可看宁音眼下隐隐乌青,沉睡时也像疲惫,姜予安怕把人弄醒,又没怎么敢动。
到后面他都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了,只觉半边身子麻意褪去,恢复了些知觉。手再往身侧一探,就没摸到人了。
姜予安迷糊睁开眼瞧,便见窗外天色还是要黑不黑的,分明天光未明。
“……”
姜予安愣了下,没想到宁音居然这么早就走了。
他打着哈欠便也披衣起床,因着时辰太早,根本无所事事,也只在寝殿闲逛。
殿内陈设清雅,一处窗下摆有书桌案条,上设有笔墨和堆垒的书。
姜予安挺好奇宁音在家的生活的,便去翻那些书,就翻见有一本书,旧页卷翘,上写有密密麻麻的墨字,能明显看出是宁音的笔迹。
姜予安好奇打开看了看,那书却是本族谱……
上面写满了乌氏姓名。姜予安一溜看下来,大为讶异——
那谱上所记,乌家曾经竟是人丁兴旺,嫡脉子嗣众多,家殷人足,上下足有上百口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六百年前突然一下子人丁凋敝,只余了乌老尊主一人。
姜予安仔细去看那一段的谱记。便发现那位乌老尊主乌道严的名字,被宁音划了红墨。
那名字旁边又写有二十多个人名,都是乌道严的同胞兄弟。其上写的则是乌道严父亲的名字,叫乌元。
页边上有墨痕注记——记的是死亡日期。却全是在同一天——整个乌家嫡脉像一夜间全死光,只剩了乌道严一个。
再后面,乌道严名字下方,就显得空落落的的了。乌道严子嗣不兴,膝下只一个女儿活到了成年。剩下那些夭折的子女都只用数字寥寥记了一笔。
而那唯一的独女,想就是宁音的祖母了,她后面招了位入赘的夫婿上门,也只生下一子——名乌珩则。
姜予安看着那被墨痕着重圈出来的乌道严的名字,心想:乌家到这一代怎么就像受了诅咒一样,突然就开始大规模死人,像遭遇了什么灾祸…
他一时不解,又往后翻看,便见末尾页,夹有一纸条,像是从别的书上撕下来的,而那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上写到:
——乌道严少时,至极寿峰接任尊主之位,当夜还家,突发狂疾,手刃生父及诸亲,一门尽殁。
姜予安霎时寒毛悚立,手里的族谱砰的扔下了,再不敢去翻。
房内昏暗死寂,窗外更黑雾雾一片。姜予安浑身的寒毛竖着,手足都开始发冷。
正怔神间,房门忽然开响,轻微磕门声,声似叹息。姜予安回头去看,却不见人影,那咔嗒声响,在黑冷的夜里听着格外凄凉。
姜予安看着那门外幽深的浓黑,一时悚到浑身发冷,觳觫毛竖。
等到风停后,他也不敢去关门,转身就往里间跑,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死死抱着剑,一时起床的心都歇了大半。
后面等到天彻底亮了,足足日上三竿,姜予安方才爬起来。
他眼下乌青,望着窗外暖阳,终于舍得出门,只是一走到门口,便见门外站了成排的侍女,手拿铜盆盏巾…全是伺候梳洗的。姜予安唬了一跳,极不适应,草草洗漱完就溜了出去。
他本去想找宁音,不想去到动静最大的书房,倒见到了妙真。
里面众人应是在整理书房,便见几个侍从正不停的往书房搬箱笼,而妙真则在里间和一个人绯衣姑娘整理书简。见他进来了,她便领着那姑娘同他问好——
原来两人都是迷月峰的主侍官,一个叫妙真,一个叫妙幻。
二人走来时,都是半新不旧的裙衫绫缎,打眼一看,一个清冷出尘,一个炽艳明媚,端丽如花,气质不凡,极是养眼。
妙真和他解释说,那些箱笼都是从沉玉峰搬来的公务呈文、及些薄册玉简类的旧物,为方便日后查阅,便挪到了迷月峰。
姜予安望着那书架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玉简,有些咋舌——他先前在雾隐山清静惯了的,虽想过宁音归家后会很忙,但没想到会忙成这个鬼样子。
他不好干看着,便帮着几人一起收拾,分门别类的整理,就这样忙了一整天。
到入夜时,妙真妙幻下值,要带着人离开。姜予安趁闲,便问了句宁音的近况。
妙真告诉他,府上因要忙丧事,宁音近段时间都要忙到极晚才回,他要想找,可以去祠堂看看,估摸着时间,宁音或许正在那忙着主祭之事。
姜予安赶忙说不用。
他送人离开后,仍回了寝殿,到后面果然等到很晚都没见到人。
桌上饭菜都热了两遍,姜予安实在等不住,手撑在桌子上,眼皮直望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