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崔云心竟主动向他解释:“是为了涂岳藓,更准确地说,是为调查了涂岳藓和白纨的关系。”
“涂翁和那画皮?”祁孤芳回忆了一会儿,“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们有关系?总不能是凭臆测吧?”
通过后视镜,崔云心诧异地与他对视了一眼:“你难道没感觉出来,白纨爆发出的灵力中带着土地庙香火的气息吗?”
祁孤芳默默挪开了视线,紧盯着前方的车流,不说话了。
他还真没感觉出来。
“你这么讨厌妖族,还要来镇异枢机府这种妖物扎堆的地方上班?这不是找罪受吗。”崔云心并不打算放过他。
祁孤芳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仪表盘指针堪堪压在限速临界点,车身如离弦之箭掠过前车。
“不然呢,斩妖除魔之后把自己也送进监狱吗?”他的眼里迸发出冷光。
崔云心貌似无意地打听道:“你也不是讨厌所有妖吧,起码,你对花似靥很尊敬。”
“花前辈救过我的命。”祁孤芳抿了抿嘴唇,直言不讳,“她是好人。”
“容我纠正一下,应该说,她是好妖。”崔云心轻笑一声,带着点狡黠。
祁孤芳像是抓住了他话语的一个漏洞,急忙穷追猛打,试图扳回一城。
“崔科长是不是忘记了?在镇异枢机府早年出台的法案里,前辈们已经定义过,‘人’和‘人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正如妖魔精怪都属于妖物的范畴,人类和妖物也都属于更广义的人的范畴。”
言罢他还故意看向了后视镜,得意地瞥了崔云心一眼,嘴角扬起胜利的弧度。
“你看,这不是学得挺好的吗?”
却见后座那狐妖并未如他预料般语塞,反而悠然地晃了晃那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语气轻松:“你既然知道有智生灵都是人,就应该知道妖物和人类一样,有好坏善恶之分,那么祁少侠又何必端着照妖镜当眼镜使?”
“祁少侠这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做派,倒是比我还像从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古董。”
祁孤芳喉结滚动两番,正欲开口却被手机导航的电子合成音打断。
“前方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在您右侧……”
祁孤芳猛打方向盘拐进匝道,后槽牙暗自咬碎了半句未能出口的话。
“下车。”他停车解开安全带,维持了一贯的冷言冷语。
时隔两日,再次走进土地庙时,庙宇中的霉味已经散去了许多,肯定不是圆滚滚的小狗崽们打扫的,那就只能是涂岳藓了。
崔云心指尖拂过光洁的供桌,确信自己闻到了草莓洗手液的味道。
无需崔云心焚香唤名,土地公涂岳藓主动现身在两人眼前。
“崔科长。”涂岳藓身上的苔痕也基本消失干净,指缝里也不再沾着泥土和砂砾,看起来好好洗了个澡。
毕竟他还要带汪有肉去社区里做义工呢,要现身于人前,就不能让自己继续活得像野人一样了。
“涂翁。”崔云心颔首致意,目光巡视了一圈,“孩子们呢?”
“崔科长是说有骨他们?”涂岳藓捋着胡须笑道,“出去玩儿啦!一群半大的毛孩子,哪里关得住。”
崔云心满意道:“这就对了,这个年纪的幼崽就该多在外面跑跑跳跳,晒晒太阳,而不是蜗居在一块小天地。”
“是啊,有骨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们,都快把东巷快递站的废弃纸箱开发成游乐场了。”比起抱怨,涂岳藓的话更像是炫耀。
老人拿出一个杂牌手机,给崔云心看七只毛团欢呼雀跃着,从快递山巅俯冲而下的视频。
视频中没有汪有肉的身影,那小倒霉蛋此刻正在社区里当义工。
“真可爱。”崔云心毫不吝啬对幼崽的赞美,眼中漾起真实的温和笑意。
祁孤芳抱着古剑,面无表情地向涂岳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崔科长若是问完了家长里短,不妨切入正题。”
“呃……是啊,崔科长大驾,是不是有肉的事还没有处理完?可有老朽帮得上忙的地方?”
崔云心摆了摆手:“与汪有肉无关,只是最近局里计划提高非人智慧体的生存保障,我突然想起,涂翁认识一只皮都快掉没了的画皮鬼,就想来问一问涂翁有没有那位画皮鬼小姐的联系方式,好让东南分局做一下社会调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涂岳藓的那只小狗毛毡玩偶,就是一个在土地庙落脚的画皮鬼做的。
更不巧的是,他在白纨身上,感知到了土地公香火的气息。
涂岳藓露出思考的神情,努力回忆了半晌。
“那位……真是抱歉,老朽也只知道那姑娘姓白,两百年道行,她只在老朽这小庙待了三四天,就匆匆离开了,老朽也不知道她去了何方。”
崔云心皮笑肉不笑:“无妨,涂翁只需告诉我,在那位白小姐给你做完玩偶后,你有没有将神祗香火,当作报酬或谢礼赠予过她?”
“诶,老朽倒是想给她一些香火。”涂岳藓愣了一下,叹气道,“只是那丫头执意分文不取,老朽过意不去,只好将香火神力凝聚成丸,混在水里哄她服下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立即紧张起来。
“这个,崔科长,您实话告诉我,莫非、莫非白姑娘她——”
“嘘。”狐尾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崔云心唇边的笑意比寒铁更冷,“等待白纨小姐的有期徒刑是多长,就要看涂翁接下里的证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