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崔云心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看起来忧心忡忡,“这群小混蛋都有三高。”
“……这算什么线索!”
“说明涂翁太过溺爱孩子,这让他们做事随心所欲、不计后果,间接导致了犬妖袭人案的发生。”崔云心看着最后一条小短腿蹦跶着消失在树丛中,才慢慢回答道,“为何不把《妖怪育儿指南》列入今年的重点提案?”
何厌深看着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分不清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祁孤芳回我了。”他举起手机给崔云心看,“林愿安的父亲就是白华区消防大队的,三年前确实参加了土地庙救火行动。”
把资料传给何厌深而非崔云心,是这名终南山剑修最后的倔强。
“那么这个案件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汪有肉就是在林愿安身上闻到了她父亲的气味,才觉得欢喜,用扑咬表示喜爱时不慎咬伤了林愿安,随后被路过的祁孤芳当场拿下。
所幸林愿安伤得并不重,否则这个案子还真不太好解决。
何厌深露出沉思状:“我想向管部长建议开设妖怪行为规范课程,主要针对那些保留了兽类习性的妖物,让他们在人类社会冲突场景的模拟演练中,学会抑制自己的本能反应……”
“管部长?”崔云心摘下衣领处沾着的狗毛,闻言眉梢微挑,“我们东南分部的负责人?”
“对,管彤桐部长,她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太太。前段时间偷偷拿乾隆年间的紫砂壶煮螺蛳粉,事情败露后被她的保家仙追着骂了三条街。”何厌深笑起来。
见过这位狐狸科长被毛团淹没还温柔梳毛的模样后,他似乎不像起初那么拘谨了。
不过提到自己不成熟的建议,他还是有些紧张。
年轻道士挠了挠鼻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科长觉得……我的方案可不可行?"
“你说过,东南分局不就是改革试验田吗?”崔云心抬眼看他,像是看着一颗热忱的心,毫不掩饰眸中的赞赏之意。
“不仅要开培训班,最好连《妖物隐世守则》也重新修订一版,除了承认妖怪的习性差异之外,也需明确‘以人类安全为底线’的原则。”
说到这里,他眯眼冷笑一声:“此案一出,必定会有许多妖物借此为自己脱罪。监察科得加大巡查和管控力度,挑几个典型例子杀鸡儆猴。”
何厌深从来没见过这种妖,即使是秉公执法的镇异枢机府妖怪科员,面对同族时总还存着三分恻隐,断不会这样手段冷硬。
“您……真的是狐妖吗?”他情不自禁地问出声来。
崔云心偏头,青铜般的瞳孔又覆上了一层霜雪:“怎么,觉得我对妖怪太过严苛?”
不等何厌深回应,他的手指便微微用力,狗毛被寒冰封冻,又随寒冰破碎。
“小道士,当我第一次捧起手机学习打字时,我便明白,享受文明的果实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贪恋人间烟火,就别摆出山野做派。”
冰晶折射出万千光斑,昏黄的日光斜切过他的眉骨,将那张雪玉雕就的面容分成了明暗两界。
何厌深看见冰晶里映出千万个狐妖,每个都披着人间的锦绣华裳,每个眼底都凝着不化的寒霜。
“科长。”
他仿佛被魇住了魂,不管不顾地向前迈步。
“你心情……哎呦!”
明明是平地,他却像是被绊了一跤似的,直挺挺地向崔云心的方向扑倒。
崔云心本能后跳三米,手中妖气瞬间凝聚,摆出了标准的迎敌架势,然后他才想起眼前这扑街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新鲜出炉的同事兼下属。
于是他又闪身上前,一把薅住何厌深的领子。
何厌深看着离自己的鼻子不到一厘米的地面,心有余悸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嘶……呼……吓死我了,多谢科长救命之恩!”
虽然没受伤,但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问的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跤给摔回了肚子里。
看来今晚只有泡面相伴了,还是注定没有调料包的那种。
“饿虎扑食表演得不错。”崔云心旱地拔葱般把他提溜起来,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嘲笑,仿佛并未看到何厌深出糗,“我的心情也不错。”
何厌深的大脑烧了整整三秒,才解码这句回应,狐狸科长是在回答他说到一半的问题呢。
他的眼睛骤然发亮:“那今晚……”
崔云心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虽然还有半小时才到下班时间,不过,我们今天本来就不用上班。”
他抚平何厌深领口的褶皱,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锁骨,最后拍了拍道士的肩:“萝卜牛腩。”
崔云心错身而过的瞬间,何厌深的口袋里突然多了张优惠券,空中还飘来一句淡淡的补充。
“牛腩要炆得烂一些。”
气音擦过耳廓,惊得何厌深原地弹跳了半步。
他转身时,就见白狐已经舒舒服服地蜷缩在车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