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了张伟。
那年她二十四岁。
省台办公室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吹得她一脑门的汗。
桌子是劣质的拼接木,下面压着一堆没批完的广告招商单。
她用手肘横扫开那些单子,把自己手写的“闯关节目”方案摊在上面,一字一句地盯着。
道具预算,现场布景,安全预案,广告植入点位,观众互动设计——都在纸上手写。
台里有的是老油子,见她年纪轻,就敢当面笑:“哎,小沈啊,女人嘛,做做儿童节目挺好,你这个太危险了。”
“女同志要照顾身体。”
“别学男导演搞什么户外竞技,不适合你。”
她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可她就是不信那个邪。
她知道自己敢想,也敢做。
她当时的想法特别简单:随着改开,很快全国的人都会有电视机,哪怕是在她们这个西南落后的省市,以后一定是电视的天下。
但电视上没有一个真正能让年轻人“玩起来”的节目。
年轻人可不想总是看戏,听那些老腔老调,被指着鼻子教育。
她就要拍个节目,让她们愿意笑着看,不是那种老气横秋要教你做些什么的综艺,而是让你愿意在食堂、办公室、楼道里讨论谁过关了谁摔进水池了。
省台给她批了个预算,那钱少得像开玩笑。
她硬是腆着脸找老同学,自己身兼美工、灯光、摄像数职,好不容易凑成一个队,所有人都累得快打起来。
她跟着一起扛布景,晚上不回家,就窝在布景里的破沙发上。
最后节目真上了。
播出那天,她在导播间里,手心全是汗。
结果,收视率爆了。
广告电话打爆了。
台里那个一直说“女同志就该安稳点”的副台长,也开始对她挤眉弄眼地夸奖“沈导有本事”。
她记得自己冷冷回了他一句:“我的本事不是你给的。”
可她很清楚,这种“本事”在体制里能用多久。
省台就是那么回事。
给你点资源,但你别想真把自己当人上人。
广告费的分账永远是领导优先。
赞助商想看台里面子,不是看她面子。
她提要求就叫“脾气大”,男导演提要求叫“有主见”。
她敢拍闯关,被夸是“会玩”,但真想学着国外搞那什么明星竞技“真人秀”,就被一句话卡死:“明星贵,别乱想。”
她憋了一肚子火。
她想出去。
大城市的台,她也去试过。
结果呢?
有人请她吃饭,聊得挺好,最后拍着她肩膀说:“要不你来做个编导,工资给你翻倍。”
她问:“资源呢?”
“呃,咱们要考虑台里的统一规划。”
说白了,就是要她听话。
她知道自己这脾气到哪里都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