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稷肉体凡胎,如此汹涌的灵力在他体内是会随时崩散的,卫徵一定对他下过禁制……卫灵如今修为不足,压不住卫稷体内那股乱窜的灵力,怕一不小心把这哥哥弄死,不敢再探下去。
他收了手,看着躺在床上的卫稷,心寸寸沉下去。
他现在知道这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虚弱了。
若真是用阵法或咒令强行封住灵力,强制灌注到卫稷体内的灵力一时半会儿运转不开,要经过一番浣骨洗髓,直至浸透他身体,才能安静下来顺着周天运转。
卫稷此刻撑不住这股汹涌的灵力,自然虚弱。
卫徵到底想干什么?
卫灵想不明白,心底烦杂的恨意又起,捏着卫稷削薄的腕骨,指尖嵌进去。
卫稷“嘶”了一声,睁开眼,哑着嗓子喊:“卫灵……”
卫灵忙松开手,看了看他,胡乱扯谎说:“我……想给你把脉。”
“……”
卫稷疲乏地翻了个身,又搭上眼睛,“回头让医师教教你,别拿哥练手了。”
“哥,”卫灵叫他,“你这两日干什么去了?”
卫稷离开府邸几日便成了这样……铁鑫,卫灵记起这个名字,卫稷当时是被这人叫走的。
这又是卫徵的哪条走狗?
卫灵心底泛着杀意,听卫稷含含糊糊地摇头:“处理一些公务……”
“只是公务?”
“嗯。”
卫稷困意迷离,含糊几句便睡了过去。
他在卫灵晦暗的注视中做起了旧梦:
他梦到卫徵第一次对他灌注灵力。
那是最难的一次,卫徵提醒过他,可他还是低估了,灵力入体的一瞬间像无数根针刺进来,在他筋骨内不断地牵拉、搅动。
他被阵法困住,动弹不得,沾血的符纸贴在他面门、手脚,他叫也叫不出声。
那一瞬间,卫稷感觉自己像只任人围宰的猎物,既无退路,也无未来。
可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谁。
卫稷心知肚明,早在两年前,在他父君一条白绫挂死在宫门口,缙国都城城破,他在满朝文武裹挟下被迫开城给敌寇献降的那天,他就已经是一只猎物。
……
年仅十七岁的子车稷跪在敌人面前,裕国那个名叫佘英的将军跨坐在马上,倨傲地低头看他。
子车稷压低身子,以为如此可以换都城百姓和满朝文武的性命。
可事实上,他连自己的亲眷家人都没能保住。
佘英选择屠城。
最先不堪受辱、跳楼而亡的是他的母亲,然后是他姐姐……子车氏女子无一幸免,都被拉到殿堂上当众践踏,男子被斩断手脚,光着身子赶到马球场上拖行,当畜生取乐。
佘英扯着他的头发,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目睹这一切:
“亡国之君?你爹都挂死了,你也算得上是‘君’吗?”
子车稷侥幸没死,因为他要被当做战功,带到裕国当众游街取辱。
跟他同样命运的还有他的弟弟珩。
珩那年十四岁。
后来两人被藏在都城内忠心耿耿的侍仆救出,侍仆替他们坐牢,安排他们混入流民队伍里,让他们逃出都城,想给子车氏留一支血脉。
但珩体弱,受不了如此漫长的奔波,很快病起来。
路上没有吃的,珩饿昏了头,扒过路边冻死的尸骨。
北地的天一向很冷。
子车稷带着弟弟混入一群乞丐,让珩躲在乞丐住的破屋中,嘱咐弟弟不要乱跑,自己去外面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