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是路清如慷慨地将他送到路悬深身边,又在两年后说服小姨,让他长期寄养。
如果没有她,他如今必然漂在天地一角,过着没有路悬深的生活。
即使未来发生小概率事件,他和路悬深相遇了,也只会是两个陌生人的短暂擦肩,然后继续被茫茫人海冲散。
他永远得不到路悬深十年如一日的爱护,遑论拥抱与亲吻,以及,爱情。
每每想到失散于人海的场景,他都会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恨不得死死抱紧当下的命运。
应知拿起杯子,站起身,很认真地向路清如敬了一杯酒,感谢她当年的收留。
应知生得白净,红唇明眸,长相很讨长辈喜欢,这样的形象在饭桌上敬酒,难免有种未经思量、生涩笨拙的感觉,却反倒显得比所有人都真诚。
路清如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拿酒杯去碰,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宝贝,我承诺过你妈妈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在国内无依无靠,何况有你在,也能帮我陪陪悬深,他一个人挺可怜的。”
应知眸光微动,仰头喝下杯里那点薄酒——路悬深只允许他喝这么多。
这杯酒里,除了感恩,其实还有歉意。
清如阿姨期待的儿媳,明显是像何小姐那样的优秀女性,家世、性格、事业都无可挑剔,既可以和路悬深并肩而立,也能给予路悬深强大助力。
而他却以一个不对的性别与身份,占据了这个位置。
怎么想都有点恩将仇报的感觉。
应知和路清如分别喝完酒,一个表情诚恳,一个感动的不行。
付母笑着提议:“干脆认个干妈算了,或者你直接把小应知养到自己名下。”
路悬深突然出声:“根据我国《民法典》规定,被收养人必须是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
路清如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我看你比谁都想让小知当你的亲弟弟,也不知道九年前,是谁突然跑来找我,要我去领养小知,生怕再过一年,小知就被小姨接走了。”
被揭穿老底,路悬深显得非常淡定,倒是应知惊讶得不行,他没想到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一直以为那时候的路悬深还在嫌他烦呢。
路悬深:“那是以前,现在不需要了。”
路清如:“你现在当然不需要啦,十年过去,小知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只能认命给你当弟弟。”
应知闻言,悄悄和路悬深对视,眨了眨眼,意思是“还能当男朋友”,路悬深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也不知道意会到了没有。
话题进展到这里,路清如顺带讲了兄弟俩的许多趣事。
付母啧啧赞叹:“要我说,悬深带娃的水平,一点也不输我们这些长辈,赶明儿自个儿当爹了,肯定一下就能上手。”
路悬深打断了她,示意自己要去接个工作电话。
应知也借口去趟洗手间,他下意识地想要逃开这个空间,逃开他们谈论的这些话题。
应知在走廊尽头找了个无人角落,塞上耳机,靠在墙上听音乐,等到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都下去了,才重新往包间走。
门推开一条缝,饭桌上只剩下路清如、付母和付苡安三位女士,付父不在,可能抽烟去了。
应知正要进去,突然听到付母问:“说句实话,你觉得我那个表外甥女怎么样?”
他手一顿,悬在门把上。
紧接着听到路清如说:“是个好姑娘,工作上能分忧,健康方面能解忧。”
付母:“你家悬深正好就需要这么一朵解语花嘛,不过我外甥女就一点不太好,性格太要强了,精力都拿去拼事业,她前男友就是嫌她不顾家,才和她分手的。”
路清如:“悬深从小就独立,不喜欢被人粘着,未来找伴侣,肯定也喜欢那种注重个人空间的,不然整天腻在一起,多累啊,他那么忙的人,吃不消的。”
付母:“那这俩孩子绝配啊,我看我表外甥女对他挺上心的,就是不知道你家悬深有没有那个意思。”
久未说话的付苡安撇撇嘴:“妈,你又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付母不悦:“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也是个不省心的。”
眼见付母要开始训女儿了,路清如赶忙扯回话头:“有个事我一直没说,咱们在a国最后一次聚餐之后,国内晚上十一二那会儿,我打电话给悬深,他语气那个不耐烦哟,好像被我坏了好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