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了不知多久,他发现自己走到了路悬深的衣帽间门口。
还好,还好衣帽间可以从外面打开……
路悬深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家里静悄悄的,上到二楼,他听见衣帽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间或一点压丨抑的chuan息。
这个点,张婶不可能私自进入他的衣帽间,路悬深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还是个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嚣张小贼。
他思考要不要让贼把东西偷走,然后再抓,判个盗窃即遂,毕竟在他的衣帽间里随便拿几个单品,就足以达到“数额特别巨大”,牢底坐穿。
但他忽然想到,腕表柜最中间那块运动表,是好几年前应知送他的生日礼物。
路悬深脸上露出一点冷意,二话不说走到门前,右手握拳,猛地推开虚掩的门。
巨大的衣帽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氛围灯,双开门衣柜大敞,衣服裤子乱作一团,而混乱的中心,一个白皙纤薄的身影蜷缩在里面,脊背弓成柳枝的弧度,溺水一样大喘气。
他的右手被一件黑衬衫盖住,看不清具体动作,但任何一个男人都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靠近里侧的左手则拿着一张照片,呼吸最急促的瞬间,颤抖的唇落了上去。
“你在做什么?”
如同冰锥刺破飞入云端的白亮梦境。
应知动作一顿,十分茫然地转过头,花了好久,失焦的目光才终于汇聚起来。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折射冷光的亮点,一枚宝石领带夹,夹在一条纯黑的真丝领带上。
好眼熟的领带夹。
应知花了两秒钟,才想起这是去年他送给路悬深的礼物。
昏暗的视野在这一刻瞬间扩大,幻觉中那个与他沉丨沦已久的男人,此时正站在他的幻想空间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攥着裤腰,猛地从衣服堆里钻出来,由于太过慌乱,双膝发软,几乎跪坐在路悬深脚边,而他手里的照片也没拿稳,掉在地上。
路悬深低头,在照片上看到了他自己。
路悬深低下头,望着应知跪在他面前时,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反而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甚至清晰地回想起很多年前,有次他跟着公司的高管去别的省听项目,回家后发现应知不见了,监控录像也没拍到应知出门,他和张婶分头找了好久,急得都快报警的时候,发现应知窝在他的脏衣篓里,睡得迷迷糊糊,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他又气又急,恨不得把应知拎出来揍屁丨股,但真正上手,却发现应知正抱着他的脏衣服,四肢并用,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好多。
他有点慌,怕这孩子出什么毛病,把应知抱回床上哄睡着,转头就咨询了儿童医生。
医生解释这大概率是一种自我安抚行为,也是独处能力的孵化桥梁,很多儿童在适应分离的过程中,会自动依附一些和照料者相关的物品,它甚至有一个非常学术的名词:过渡性客体。
他放下心来,心想这好办,以后让张婶别把他的脏衣服全洗完就行了,每次都留一部分出来,帮应知小朋友快快长大。
但他从未想过——
顺着应知通红的脸,路悬深视线一路向下,停在被应知带出衣柜的那件黑衬衫上,那件衬衫半分钟前还盖在应知的右手上,如今被翻开,上面白色斑驳。
原来他的衣服,还有此等用处……
“知知,你……”
路悬深从很远的地方找回声音,但话音未落,就被应知猛地推开。
他看着应知的背影踉踉跄跄消失在衣帽间外,没有追出去。
凌晨五点,天透微光,张婶推开房门,先是给自己热了顿早餐,然后清点了一下今日送来的食材,接着换上舒适的运动服,她和邻居住家保姆约好,准备去外面打八段锦。
刚走到玄关,她听见不远处的楼梯传来响动,几秒钟后,应知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现在楼梯口,脚步跟做贼似的,生怕搞出大动静,看到门口的张婶时,应知吓了好大一跳,明晃晃的心虚。
张婶开口想说什么,被应知迅速打断:“我出去一趟。”
应知说话声音很小,怕谁听见了一样,她嗅到异样,多问了一句:“没和先生说吗?”
应知被针扎了似的一把抓住她,期期艾艾地说:“别,别告诉我哥……就算要告诉,也至少等三个小时后。”他摇了摇她的胳膊,“好不好嘛,张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