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接下来的事情很可能脱离控制,路悬深还是嗯了一声。
“没问题,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应知往后坐了半米,上身毫无预兆前倾,下一秒,头枕在了路悬深的腿上。
“嗯,就是这样,需要一双大腿,一会儿就来灵感了……”应知动了动,随心所欲的猫似的,径自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嘴里哄人一样的嘟囔,“一会儿就好喔……”
路悬深没拒绝,应知逐渐躺的心安理得,没多久久来了困意,眼皮一阖,睡着了。
应知一直用后脑对着路悬深,没看到路悬深从他靠上来的那一刻起,就像浑身被定住了一样,只有心脏越跳越快,直到肢体变得僵硬。
那本被抛弃的物化教材,还倒扣在小桌板边缘,摇摇欲坠。
以免砸到地上吵醒应知,路悬深把书拿起来,关上时,掉出一张小纸条。
【感谢你借我充电宝应急,真的帮大忙了!!!要是错过教授的消息,之前的努力恐怕就要白费了。期末结束后,我想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可以吗?如果你同意,麻烦加我vx:xxx。】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生的写的。
纸条是从后半本掉出来的,应知还没复习到,所以还没发现。
路悬深微微皱起眉,在丢掉纸条和夹回去之间,选择夹进已经复习过的前半本里。
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应知和女生相约用餐的场景——两个同样优秀的年轻人,聊学习,聊爱好,聊理想,聊出朦胧的悸动……再然后,他就想象不下去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设想应知交往女朋友的场景,无论以多健康多纯真的男女交往开头。
路悬深最近看了一些育儿方面的资料,数据表明,很多家长也会有类似困扰。
一路牵着小孩的手长大,从紧握到松开,再到目送这双手出现在别人手里,心态有起伏很正常。
但这种焦虑,通常源于不信任那个陌生对象,只要对方足够可靠,终有一日能打消顾虑。
这和他有本质区别。
对于应知未来的女朋友,路悬深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一种不正常的对立情绪。
他尚不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应知的心态出了问题,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悬崖旁边。
处理突发事件,路悬深一向讲究速度,力求在短时间内抽丝剥茧,删繁就简。
唯独和应知有关的一切,快不得,无论抽掉哪丝,删掉哪环,都好像不对。
失去应变能力后,他需要更长一段时间,思考这种“不正常”。
思考的最佳状态,就是远离一切会搅乱心神的事物。
然而。
路悬深低头。
最大的阻碍,此刻就横在他的腿间,发丝向后散开,搔弄着他的衣摆,太阳穴失去头发掩盖,露出逐渐明显的淡青色血管。
路悬深想象里面血液流动的状态,大约是平稳中带着一点欢快。
应知高兴的时候,即使表情不笑,这条血管也会微微浮动,变得清晰。
路悬深猜测应知正在做一个美梦。
他看应知,总能看到很细微的地方。应知是由无数个细节组成的,这么多年,只有他有机会一点一点观察,探索,研究。他一直觉得应知是他的人生课题。
应知突然动了动,小小翻了个身,迎着半扇阳光,金灿灿的脸庞朝向他的小腹。
果然,眼角唇畔都是松弛的笑意,看来是个很幸福的梦了。
睡梦中,应知伸出手,揪住路悬深的衣角。
应知幼年时期,总喜欢捏着什么入睡,尤爱纯棉手感,他的好几件衣服都被应知捏皱了。
“到底长大没有?”
路悬深晃神后失笑,再也忍不住,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应知的睡颜,试图隔着次元,触摸那个他难以抵达的私域。
最寻常的冬日午后,宁静的空气,乱糟糟的房间,无人知晓的角落,短暂放弃思考,纵身沉沦梦中。
长大以后
应知睡醒前夕,还残存一点枕在路悬深腿上的记忆。
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着,他假借没睡醒的由头,伸出胳膊,去搂路悬深的腰,却扑了个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