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悬深皱了皱眉:“那就起来。”
他不太喜欢应知跪在他身前,仰脸看他的样子,很奇怪。
应知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手脚并用,迅速响应。
“正好你回来了,我去趟洗手间。”
还没等路悬深回应,应知就快步离开了,脸上那片可疑的粉云也跟着火速飘走。
商场的洗手间一般藏得很深,应知七拐八绕,终于找到入口,冲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往脸上拍水。
脸上的热度很快下去了,可腿软的感觉还在,而且不是脚蹲麻的那种软。
他回想起刚才,路悬深垂眸看他的样子。
路悬深穿着柔软的黑色高领针织衫,袖口半挽起来,什么多余表情都没有,明明从头到脚都很随性,但他就是觉得无形中被压住了。
如果路悬深不叫他站起来,他恐怕还会无意识地跪在那里很久。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那件大衣。
被绑架太久,缺氧后反应延时罢了。
应知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东西,期末考试或者新歌旋律,哪个都好。
沉迷争夺大脑控制权的后果就是返回餐厅时不慎走反。
应知停在一个安全通道门口,看了看指示牌,正要转身,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间或一点点水声。
他好奇地往里探了一眼,下一秒,僵在原地。
昏暗的楼道里,一个男人将另一个男人抵在墙上,两人舌头勾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赫然正是刚才坐在他们附近那对兄弟!
那个“弟弟”满脸红晕,看起来都有些承受不住了,又害怕被人发现,于是趁着换气间隙,喘息着叫了一连串“哥哥”,小声讨饶,求放过。
应知看不见另一人的表情,只见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哄小狗一样,压低嗓音:“好啊,回家再继续。”
眼看两人要分开了,应知如梦方醒,低着头就往外冲,接连撞到两个清洁工。
走出通道,外面明亮的光线在头顶炸开,应知一阵头晕目眩。
回到餐厅,路悬深正坐在原处,随手翻看桌上的艺术杂志,听到应知的脚步声,略微抬眼。
应知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比离席的时候还红,路悬深顿了顿:“怎么去这么久?”
“唔,那个……对,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新歌灵感,思考的时候走反了方向。”应知双手比划着解释,模样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穿好衣服拿上东西,两人并排往餐厅外走,应知脑子里仍盘旋着偷听到的那句话。
回家再继续。
是回家继续接吻的意思吗?
可在那个“弟弟”的眼睛里,他分明看到了一点别样的光,几分惧怕,几分期待……
想象力空前匮乏之际,应知头顶响起一道声音:“知知,回家再继续。”
同样的话,毫无预兆从路悬深嘴里说出来,不同于偷听到的那种挑逗,透着绝对的冷静,绝对的严格,仿若一根不近人情的戒尺。
应知只感觉一道电流窜过身体,从头皮酥到脚趾。
他甚至不敢转头:“继,继续什么?”
“构思你的新歌。”路悬深严肃道,“在外面不要突然陷入自己的世界,认真看路。”
说话间,走到了电梯口,正巧前面的人刚进去,好心地帮他们按住了电梯门。
应知抬头看见里面的两个人,只来得及在心里喊一声“救命”,就被路悬深从后面抵着身体,迈入了电梯厢。
第三次见到那对“兄弟”,应知感觉电梯里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那个弟弟大约是个自来熟,看到他们后,立刻冲应知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啊,又遇到了,我们就在你们附近吃饭,你们有注意到吗?”
应知点点头。
弟弟又说:“你们看起来不像朋友。”
应知闻言一惊,背后泛起热辣辣一片,“……什么意思?”
“他讲话有点跳跃,别见怪。”那个不爱说话的哥哥突然开口,“他的意思是,你们长得有点儿神似。”
路悬深接过话:“我是他哥哥。”
应知迅速补充:“兄弟的那种哥哥。”
话音落下,电梯里其余三人静了静,都露出了一点笑,意味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