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悬深弯了弯唇角,匀速跟在后面。
应知在前面独自走了十几米远,身侧仍然没有贴上熟悉的温度。
怎么还没追上来啊……
白长这么长的腿了。
又走了十几米。
如果这时候滑倒就好了。应知心想。
路悬深必然会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他。可惜雪还没把地面铺满。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冷一笑,走到校外停车位。
应知一眼看到路悬深那辆黑色轿车,挡风玻璃后面,放着一只布偶猫摆件和一只杜宾犬摆件,他下意识往后座走。
路悬深招手:“到副驾来。”
应知这才发现司机并不在,他眼珠一亮:“你开车?你今天没喝酒?”
路悬深“嗯”了声。
于路悬深而言,跨年家宴是公历年末的最后一场应酬。
下午从机场到路家,他先是被外公叫去书房例行谈话,然后被一群势利眼亲戚请到饭桌上奉承,只不过这次没人敢灌他酒。
然而,就在去年家宴,他还没有带领建桓地产在萧条的大环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还没被任命总裁,这群人的嘴脸压根不是这样的。
应知钻进副驾,把路悬深的大衣叠好,放到后座,系好安全带后,还是没忍住兴奋,小声说了句:“太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路悬深边打方向盘边逗他:“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好?”
应知诚实道:“现在十一点,按照今天的人流量,零点的时候应该还没到家,我能和你一起在路上跨年。”
路悬深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句:“刚才在活动室,罗维意挺担心你的。”
应知反应了片刻:“维意人很好。”
路悬深眉梢微挑:“那把他也叫出来吧,一起去吃个宵夜。”
“不叫他。”
“哦?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都说了我想两个人。”应知扭头看窗外,用后脑勺对人。
“两个人”,反复从应知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点憧憬,一点点气恼,路悬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拱了拱,软乎乎的。
跨年夜的人流量比想象的还大,车还没开到主干道,就已经无法向前推进了,沿路交警穿着荧光绿马甲,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路悬深降下车窗,问交警:“你好,这边还能走吗?”
交警指了个方向:“前边儿堵死了,往左绕。”
但其实左路口也全是车和人。
路悬深看了眼腕表,提议:“要不要和大家一起等零点敲钟?”
应知一下坐直了:“好!”
两个人被轿车驮着,继续艰难挪动,终于找了个能短时停车的地方。
应知突然开口:“我们有多久没一起过跨年了?”
路悬深刚把车停好,一转头,对上应知的视线。那双大眼睛透着令人目眩晃神的光,转瞬又被长卷的睫毛扑灭,他这才意识到,只是外面的灯光落进去了。
很奇怪,明明和平时一样,应知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但在应知平静的注视下,路悬深却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觉,类似不忍,又像歉疚,心脏隐约发酸。
“五年。”路悬深说。
每年年末,路悬深的外公路志荣都会召开家宴,所有路家人都得到场。
应知刚来他身边的头两年,他带应知一起去了。
八丨九岁的外姓小孩,温顺无害,路家人最开始对他虽称不上热情,但也还算和蔼,直到有人状似不经意提起他不太好的身世。
微小的恶意是会被集体放大的,不多时便有人借着打趣问他,准备在别人家呆多久,什么时候走。
应知不知所措,一双手放在桌下,拼命绞着衣摆。
路悬深无法忍受,直接扔了筷子,牵着应知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连续三年都没回过老宅,谁劝都不好使。
再后来,路悬深长大一点,又重新开始参加家宴,从那之后,应知就没再和路悬深一起跨过年。
路悬深转过上半身,和应知面对面,像是即将做出一个郑重承诺,惹得应知呼吸都停下。
“知知,以后每一年的跨年,我都陪你。”
应知眼前一亮,很快暗下去:“那路家家宴怎么办?”
路悬深说:“不去了。”
应知担忧:“路爷爷会不会生气?”
“不会。”路悬深淡淡道,“因为路家现在没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