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现在陆哲明面前,不是不想,而是他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出现有多么不合时宜。
林屿洲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雨过天晴。
他拿着还潮湿的雨伞,走向了自己的车。
第二天一早,林屿洲又开车来到了那个艺术园区外面。
他停好车,又拉开后排座位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束红玫瑰。
林屿洲捧着花,朝着独白录音棚走去。
这次来,没有下雨,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他气定神闲地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里面正在擦拭钢琴的人听见开门声,转过了头来。
“早上好,陆老师。”
陆哲明望着眼前的人,还有那一大捧玫瑰花,愣在了那里。
林屿洲带着笑意走近,把花放在了钢琴上。
“这次不是六朵,”林屿洲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陆哲明,“是六十六朵。”
他眼含笑意地看着对方:“十七岁的林屿洲口袋里的钱只够买六朵玫瑰花给你,但是二十五岁的林屿洲已经有足够的钱给买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六十六朵,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陆哲明嗓子发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愿你一切,顺心如意。”相比于爱,如今的林屿洲更希望陆哲明往后的人生都是坦途。
说完,他突然俯身,几乎要吻上面前的人。
但他没有再更近一点,而是停在距离对方最近的地方,很轻很轻地说:“陆老师,你说同性恋恶心,说你不是同性恋,我不管你是言不由衷还是真心实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抬起手,手指在钢琴的黑色琴键上用力按下,随着钢琴响起,他对陆哲明说:“二十五岁的林屿洲,又来追你了。”
就要又争又抢
很多时候陆哲明都会梦见十七岁的林屿洲。
在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追出来向他告白之前,他从来没对对方产生过任何越界的想法。
于他而言,林屿洲是他学生的弟弟,是他雇主的儿子,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小男生。
那会儿他已经二十七岁,研究生刚刚毕业,在林家教林苏晨钢琴两年多一点。
他曾经以为那个夜晚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夏夜,再寻常不过的月亮和摇晃的树影。
可是后来,那一幕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十七岁的林屿洲对他说:“陆老师,我喜欢你。”
有时候,它是个美梦,有时候对于陆哲明来说,却无异于噩梦。
他时常会因为这个梦境,在醒来后感觉幸福,但更多的时候,是怅然和痛苦。
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后来跟这个小男孩会发生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告诉林屿洲,那并不是喜欢,不是爱情,只是少年对年长的男性无意间滋生出的仰慕。
他说:“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我不可能接受你的告白。那是一种霸凌。”
当时的林屿洲根本听不进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被陆哲明拒绝了。
伤心的少年当场就哭了:“你是嫌我小吗?”
陆哲明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擦鼻涕:“在中学时代能谈一场恋爱确实是很美好的,但那仅限于跟同龄人。”
他语气温和地说着拒绝的话:“小林,可能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对我的喜欢真的只是出于好奇,甚至有可能在不久以后,你会发现你连性取向这件事都判断错误了。”
“你别教育我了。”林屿洲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纸巾,却并没用来擦鼻涕,只是攥在手里,后来那张纸巾被他带回去,小心翼翼地叠好,夹在了一本名为《某种微笑》的小说里。这本书是他姐的,有一天闲来无事的林屿洲拿过来看,他发现自己竟然代入了书中多米尼克的角色,一个爱上大自己近二十岁的男人的年轻女孩。
多米尼克对吕克付出的真心,就好像是他对陆哲明付出的真心。
多米尼克因吕克而滋生的遗憾和痛苦,就好像是他因陆哲明滋生的遗憾和痛苦。
十七岁的他变成了二十岁的多米尼克,只是不知道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陆哲明并没有像吕克那样,越过雷池,与他开启消遣真心的艳遇游戏。
那个晚上之后,陆哲明辞职。事实上,就算没有林屿洲的告白,陆哲明也已经打算过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那时候他临近研究生毕业,已经找到了工作,虽然赚的不多,但继续在外面兼职也不合适。
林屿洲的告白只是将他的离职计划提前了。
陆哲明走得果断,因为当时的确没有把这个小男孩的话放在心上。
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直到转过年去的某个冬日夜晚,林屿洲再次出现在他家门外,手里捧着六朵玫瑰花。
那一刻,陆哲明开始意识到,这个小男孩,很有可能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