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对夸奖总是得之有愧。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沈思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无措,然后又抬起头看游邈。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五指蜷起来,在嘴边比了个吹号的姿势。
“哪种号角?”沈思渡问,语气故意放得很轻,哄小孩似的,“这种吗?”
动作有点笨拙僵硬,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手足无措,只好开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但游邈没有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沈思渡,目光先是落在他那只还悬在半空,指节由于用力而紧绷的手上。
那目光很沉,沉得像山下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湖水。
沈思渡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了。
他想把手放下来,但游邈忽然动了。
游邈的手抬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依旧很凉,凉意顺着皮肤传上来。沈思渡的动作停在半空,还保持着刚才吹号角的姿势,僵在那里。
然后,游邈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贴上沈思渡的手背。
那触感很轻。
一片在风中打转的羽毛,最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游邈的嘴唇是干燥而柔软的,带着一点夜风的冷冽,隔着那层薄薄的,能清晰感知到骨骼起伏的皮肤,沈思渡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只有一秒。
随后游邈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城市的灯光里显得很深,仿佛看不见底深的井。
只是这一次,沈思渡看见了,那井口不是封住的。
他看见了底下流动的水。
“嗯,是这种。”游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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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邈俯下身,嘴唇轻贴在沈思渡的手背。
那层皮肤很薄,底下是清瘦的骨节。他能感觉到皮肤深处的搏动,细密而仓促。
他抬起头。而沈思渡则僵在原地,指尖还虚握着那枚无形的号角。
“嗯,是这种。”游邈说。
沈思渡没应,却也没有躲,目光在游邈眉眼间徒劳地寻找支点,散得没了焦距,最后索性把自己交还给这片昏黄。
游邈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沈思渡说的那种人。那种会举起号角的人,那种能从瓦砾中爬出来,硬生生剐出第二条生命的人。
那个人听起来很勇敢。
他拒绝舐食游铮指缝里漏下的残羹,厌恶一切带着枷锁的垂青,那不是勇敢,而是走投无路时的困兽之斗。
但他喜欢沈思渡描述中的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