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渡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游教授,”他开口,声音平缓,“您到底想说什么?”
游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茶杯,缓慢地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
“小沈,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我一直很看好你。”
他把茶杯放下,瓷器磕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很结实。
“但你之前方案里的问题,我提醒过你,你容易把个人情感带进工作,这会影响判断。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并且能处理好。”
游铮看着沈思渡,半晌,叹息一声。
“下周的评审,如果有人对你的工作客观性提出疑问,我作为顾问,有责任如实陈述我观察到的情况。你应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不够专业’是一个很难洗掉的标签。”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几秒的死寂。
随着太阳位向的转换,那几道横截面映射的光斑在地毯的纤维上缓慢挪动,像是正在一点点拧紧的,无声的压力。
沈思渡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茶。
茶汤表面凝结的油光,泛着一种倒人胃口的浑浊。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极其熟悉。
上一次坐在这张转椅上,游铮也是这样。温和的,体贴的,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而叹气。吐出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无可指摘,精准地切中了沈思渡那种作为外人的局促。
那时候他相信了。
“游教授。”
沈思渡抬起头。他的视线越过桌面,直视着对面的人。
“您说的这些,我听明白了。”
他站了起来。
这种物理上的拔高,让他第一次在这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里,获得了一种荒唐的对等感。
“关于我的工作,您有任何意见,可以在评审会上提。”
游铮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但关于游邈——”
沈思渡停了一下。他想起昨晚电梯里游邈的手,凉的,沉的。想起那句“钥匙不在我这里”。想起游邈站在1103室门口的样子,他一次都没能进去过。
“他妈妈去世的那间房子,”沈思渡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再退让的重量,“钥匙一直在您手里。房子下周就要过户了,但他直到昨天才知道。”
游铮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把茶杯放下,动作依然从容。
“小沈,”他说,“有些事情,你只听到了一面。”
“也许吧。”沈思渡看着游铮,在那片暖调的阳光里,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清醒,“但我想,这些年里,游邈也只听到过您给他的那一面。”
沈思渡没有再回头看游铮。
那道一直压在脊背上的,属于长辈和合作方的视线,此刻随着他的转身,像是脱落的旧皮肤一样被揭了下去。
“小沈。”
游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依然不高,却很清晰。
“你想清楚了吗?”
沈思渡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