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真真彻底看不见,他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殆尽。
他重新发动汽车,方向盘一打,油门深踩,车子不是开往自己的公寓,而是径直驶向他庄文家的方向。
他知道,风暴必须直面,拖延只会让真真受更多的委屈。
庄文家。
客厅里气氛凝重。庄明玉正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试图劝解的庄文和一脸不赞同的王曼。显然,之前的争执还未完全平息。
门铃响起。
王曼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庄俊,愣了一下:“阿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真真呢?”她下意识地往庄俊身后看。
“她住酒店。”庄俊语气平静,径直走进屋内,目光直接锁定了沙发上的母亲。
庄明玉看到庄俊自己送上门来,火气又冒了上来,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去陪那个福建妹住酒店?”
庄俊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他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他扫了一眼庄文和王曼,最后将目光定在母亲身上。“妈,我来,是想和您正式地、最后一次谈一谈我和真真的事。”
庄明玉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最后一次?庄俊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那个林真真就别想进庄家的门!我丢不起那个人!”
“她不需要进庄家的门。我会和她成立我们自己的家。我今天来,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而是来告诉您我的决定。”
庄明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庄俊:“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被那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从小到大,我为你筹划了那么多,苏霄昀家的女儿苏苏哪点不好?人家知书达理,我和她妈妈都已经通过气了,双方都有意!你现在给我搞这么一出?你让我的脸往哪放?怎么跟苏家交代?”
庄俊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妈,潮兴今天能在巴黎站起来,靠的是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啃技术、跑客户、抓质量,靠的是真真在展台上替我挣来的脸面。不是靠什么苏家,如果我的事业需要靠婚姻来维系和巩固,那只能说明我庄俊无能。”
“你!”庄明玉被噎得说不出话。
“至于苏家那边,您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去解决。或者,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我庄俊已经有未婚妻了,就是报纸上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女人,林真真。我们很快会订婚。”
“你敢!”庄明玉站起身,一手指着庄俊,一手捂着胸口。
“我为什么不敢?”庄俊毫不退让地迎视着她,“妈,时代变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您接受,我会敬您一辈子,将来带孙子孙女常回来看您。您不接受……那我们就尽量减少见面,免得彼此不快。您保重身体。”
说完,庄俊竟不再看母亲惨白的脸色,他怕他会软下来,他从小到大几乎会听他母亲的话,唯独这次,他不能听。他转身对庄文和王曼点了点头:“哥,嫂子,我先走了。”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留下庄明玉颓然跌坐回沙发上,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那个曾经听话的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她对着庄文说:“阿俊是翅膀硬了吧?第一次谈恋爱鬼迷了心窍了。”
庄文叹了口气,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母亲手上。
王曼本想说什么,但看到庄文示意她稍安勿躁的眼神,便保持了沉默。
庄明玉没有接水杯,眼圈微微发红,带着一种固执的委屈看向大儿子:“阿文,你说,我难道不是为了他好吗?苏家哪点配不上他?我为他铺路,为他筹划,他倒好,为了一个外省打工妹,这样跟我说话。”
“妈,”庄文在她身边坐下,“您先别生气,听我说几句,行吗?”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您觉得苏家好,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但您有没有想过,阿俊为什么对苏家,乃至对您介绍的所有的‘门当户对’,都那么反感?”
庄明玉皱起眉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被那个林真真迷住了吗!”
“不全是。”庄文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妈,二叔出事,全家连坐,家里资金链差点断裂,银行催贷催得最凶的那段日子吗?”
庄明玉的脸色微微一变,那段焦头烂额的回忆显然并不愉快。
“那时候,”庄文继续平静地叙述,“我在普宁陪着爸妈,处理普宁老厂的事。广州的潮兴是阿俊一个人在撑着,他找了很多人,所谓的‘世交’,包括您觉得千好万好的苏家也有碰面,但是并未向庄家施援手。”
“阿俊和我说苏霄昀就是在看戏。”庄文看着母亲的眼睛。“您可能不知道后续。我也不知道,阿俊也没和我说很多。银行那边眼看没戏,抽贷了,是阿俊,他自己去找了民间借贷,签了高利贷的合同,利息高,他一分没少地扛着,找了很多人,才勉强撑过那几个月,保住了潮兴没破产,还能维持生产。”
“后来风波过去了,银行看到潮兴又活过来了,才继续放贷。等阿俊的生意越做越好,单子越来越多,您看,苏家是不是又主动跟我们热络起来了?苏霄昀是不是又开始在各种场合开始叫‘贤侄’了?爸中风的时候,他们一次都没有到过普宁来看望。”
庄文句句戳心:“妈,阿俊他不是个糊涂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在低谷时拉过他一把,谁又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他清清楚楚。您觉得是‘强强联合’,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他今天的一切,是他自己带着团队,真刀真枪、咬着牙拼出来的,不是靠哪个‘门当户对’的岳家施舍的。所以,他怎么可能接受一桩建立在利益算计的婚姻。”
庄明玉彻底沉默了,她一直活在自己构建的“门当户对”、“商业联姻”的理想世界里,却刻意忽略了现实人情冷暖的残酷和儿子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清醒。
庄文最后恳切地说:“妈,阿俊是个明白人,他选的人,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那个林小姐,能在巴黎那种场合帮到他,能让他这么死心塌地,肯定有她过人之处,绝不像您想的那样不堪。您再这样逼下去,只会真的把儿子推远,推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王曼适时地轻声补充:“妈,阿文说得对。阿俊和真真的事,不如先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