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老头子的年纪跟她爹差不多大,但他总是不修边幅,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像七老八十的,现在穿得人模狗样,打理了头发,也看着年轻许多,但在姜玉筱眼里,他都是那个带她坑蒙拐骗,偷鸡摸狗,一点也不靠谱还油嘴滑舌的臭老头子。
“哎,我们俩难得一聚,喝几杯也不妨事。”
姜玉筱点头,“行吧,但不许贪杯。”
萧韫珩去给他们拿酒,也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他走出帐篷,司刃和擎虎作揖。
司刃透过帘子的缝隙,瞥了眼里面的人,犹豫道:“殿下,这人的相貌像极了属下幼时随师父在儋州捉到的飞天大盗,人称妙手无形,此人武功极其高强,擅江湖之术,贼影如风,来无影去无踪,师父追捕多年束手无策,后有听闻他被仇家挑断了筋脉,武功尽废,又有一些红颜挚友亲人离去之说,从此自甘堕落,彻底疯了,竟单枪匹马前往衙门自首,坐了十年牢,出来后又不知其踪,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师父临终前还多有感慨,故属下对他记忆尤为深刻。”
萧韫珩鸦睫微垂,转着玉扳指点头道:“嗯,孤知晓了。”
*
金樽美酒,芳香四溢,配了一碟花生米,几盘小菜,是老头子专叫人上的,本来上的都是些龙肝凤髓昂贵之物,老头子偏不要。
“喝酒,还是这花生米和凉菜卤味最配。”
他抛了个花生米进嘴里,握着酒人已飘飘然,“不过这酒倒是不错,不愧是宫廷御酿,这辈子还没喝过这样的美酒,今儿个有口福了。”
姜玉筱好久没吃花生米了,从前老头子有闲钱了也会买些花生米回来,恍惚中又坐在歪斜的桌子旁,眼巴巴地盯着老头子喝酒吃花生米。
他说小孩不能喝酒,明明是舍不得分给她,后来,他无奈分了她一些花生米,他总是这般抠,连花生米也不舍得分给她,说他本就不够下酒,还要分给她。
喝上头了,他总会跟她吹牛,说他以前有多厉害。
她吃着花生米,听他吹牛。
后来他见她实在眼馋,可怜地分了她一点酒,火辣辣的不太好喝,但又想再尝一口。
他总是说,只能一口,不能再多了,后来又是两口。
“我说,你跟那小子是个什么情况。”老头子眯起眼眸,灰白的眉毛轻轻一挑。
“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夫妻,还能有什么情况,再说了,什么那小子,人家是太子,你嘴巴尊敬一些。”
老头子扬唇,“呦,倒还护短了。”
姜玉筱道:“我那是为了你好,要不是因为我在,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没动怒,不然你早被拉出去扇嘴了。”
“行,谢谢您嘞。”老头子一笑,“那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长得也不错,有钱有势,最重要的是,尊老,不像你对我没大没小的。”
姜玉筱泛红的脸颊黑了黑,白了他一眼。
“算是个良配,不过呢。”老头子抿口酒。
姜玉筱拧眉,“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喜欢他吗?”
他问这话时像父亲的询问,老头子于她而言亦师亦友亦父,但父则格外薄弱,鲜少流露。
迎着老头子认真又慈祥的目光。
姜玉筱捏紧酒杯,她一只手撑着发烫的粉靥,微微拧起眉头,杏眼朦胧茫然。
先前宋清鹤问她喜欢的人是萧韫珩吗,她低头没有回答,除了让宋清鹤忘得更果断,也是在思考。
“老头子,其实我之前中了楼兰的一种催眠香,听说中了的人,只能回答真话。”
老头子点头,“这香我倒是知道,所言全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那时有人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姜玉筱捂着脑袋想,“我好像看见了萧韫珩,虽然他也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分不清前一刻看见的人是心中所想还是现实所见。”
老头子摸了把胡子,心明眼亮,他碰了碰姜玉筱手中的酒杯,了然一笑。
“假如你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喜欢他,那你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姜玉筱眉头蹙得更深,她悲哀地叹了口气,“可我不能喜欢他呀。”
她还记得岚妃的事情,帝王恩宠厚重,但伴君如伴虎,皇帝那么爱岚妃,最终还是落得个满门抄斩,悬梁自尽的结局。
岚妃说,身在皇家,真情难得,也永远低于帝位和权力,若要活得快活,就不要陷入情爱。
她朝老头子道:“我不能喜欢他,他是储君,未来会有很多女人,他会爱很多人,我不想去争风吃醋,独守空房巴巴地等他过来,听他今夜留宿哪个宫中。”
后宫里的妃子们都很可怜,但要是不喜欢皇帝,就又活得不一样。
她突然很想回到很久之前,满脑子只有钱财权势,吃香的喝辣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丈夫死跟活都无所谓的日子。
她以前还想着日后能跟萧韫珩的妃子们一起打叶子牌呢。
但现在,她有点不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