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金银珠宝好沉,压得我抬不起头,走不了多少路,需要人搀扶着,摸上去冷冰冰的,锋利的金叶子能把人的手割破。
不愿做一只被束缚的鸟,不愿再扣上枷锁……
想像他一样,他说他们剑客都是飘浮不定的,潇洒自在,无拘无束,他说他最不愿意拘束在一个地方。
可醉香铺已经开了十年,他还在京城吗?
我做的玉团既然这么受欢迎,为何不日日卖,偏要选在朝夕节,死剑客,死穷鬼,那么穷了,也不多赚点,醉香铺还开得这么偏僻,还想不想赚钱了,你就穷一辈子吧。
什么招牌名言,还是那么油嘴滑舌,当年说什么吃了一口我做的玉团,就对我动心了,明明是酒醉上脑,这些年尽拿这话霍霍顾客。
我也曾在你说私奔时动心,但原谅我的懦弱无能。
相识朝夕,散于朝夕,因果闭环。
………
不知不觉已写下这么多。
父亲牢狱托人来信,我曾求过,也自证过,还是徒劳无功,三千宠爱,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帝王恩宠厚重,但伴君如伴虎,高位之人疑心皆重,枕边之人也风声鹤唳。
身在这皇家,真情难得,真情也永远低于帝位权力,若要活得快乐,便不求一丝真情,不陷入情爱。
太子妃,望善自珍重。
岚玉
信纸不小心被她捏皱了,姜玉筱轻轻抚平褶皱。
她第一次讨厌自己明哲保身,也无力她的明哲保身。
身后传来道沉重的脚步声,她握着信纸转头。
萧韫珩一袭墨袍缓缓走来,昏暗的灯火下,金丝蛟龙纹依旧耀芒。
岚妃的侍女见太子,慌忙磕头。
他淡漠道:“退下吧。”
侍女匆匆弓着腰离开,殿内只剩两人。
萧韫珩步履徐徐走近,轻启薄唇,“你不该来这的。”
他瞥见她猩红的杏眼眼角溢出一滴泪,她很伤心。
“不过没关系,孤能处理,无人知晓你来此。”
他抬指去抹她眼角的泪,她忽然退后,只沾到一点湿热。
姜玉筱擦了把眼泪,眼泪止不住,不停地掉落。
萧韫珩放下悬在空中的手,无奈道:“我说过的,在这皇宫,与人接触,少付出真情,你不知道她是好是坏,下一刻是死是活,最终伤心难过的还是自己。”
他继续道:“岚妃的事,从前后宫常有发生,就连前朝的孝仪皇后,株连九族,九族只剩她一人,当今贵妃,全家流放,帝王疑心,不容一粒沙子,也为给群臣百姓交代,这样的真案掺冤案不少,凡有牵连就是连根拔起,不是你我能阻止的。”
姜玉筱抬起头,望着他,她张了张嘴,嗓音沙哑,起初声音很小。
“萧韫珩,你会为权利而杀了我吗?”
萧韫珩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清了清嗓子,在大殿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倘若有一日,我家也出了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待我?”
他凝目半晌,“孤不会让这样的事出现。”
她站了太久,摇摇欲坠,萧韫珩伸手去扶,她摇了摇头。
“萧韫珩,你让我缓缓,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们帝王家,觉得好恶心。”
萧韫珩手迟迟没有收回,他定定地望着她,“姜玉筱,你是后悔了吗?”
迟钝的她终于看清了华丽外皮下,腐烂发臭的皇宫。
然后,她后悔了?
她会想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