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杀伐之剑去行炼丹之精细活,这种对灵力掌控的要求,简直比越阶杀敌还要苛刻百倍。
但他毫不在意。
他重新单膝跪在玉榻前,将那滴被剥离了所有痛苦与杂质、只剩下最温和生机的药液,送到了韩清晏的唇边。
“最烈、最伤人的部分,理应由这把刀来承受。主上,只需要咽下最甜的果实便好。”
景泊舟的声音沙哑,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燃烧着名为心甘情愿的疯狂献祭。
看着唇边那滴散发着诱人异香的药液,再看看景泊舟那张虽然冷峻、却透着毫无底线宠溺的脸。
韩清晏的心中,突然涌起了极其陌生的、名为“纵容”的情绪。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就着景泊舟的手,将那滴药液含入最终。
温润纯粹的生机瞬间顺着喉管流下,犹如久旱逢甘霖般,妥帖地滋养着他那刚刚重塑的五脏六腑。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只有令人四肢百骸都舒畅至极的暖意。
“味道尚可。”
韩清晏舔了舔唇角,大发慈悲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他伸出手指,挑逗地在景泊舟高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算你这只疯狗还有点用处。”
景泊舟顺势将脸颊贴在韩清晏的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便能汲取到无穷的力量。
温存片刻后,景泊舟重新站直了身子,转身走向那张铺满九州地图的青铜长案。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景泊舟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关键的节点上重重一点,原本柔和下来的神情,瞬间切换成了那个执掌天下生杀的枭雄。
“清晏,方才我已算过。若要将这天下九十九条主灵脉的走势强行扭转,汇聚于凌云峰下,单凭我浮云宗原本的阵法师,至少需要十年之功。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呢?”韩清晏极其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听着他的筹谋。
“所以,那些在凌霄宝殿上磕头求饶的各派掌门和长老,就有了用武之地。”
景泊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极其反讽的笑意。
“他们平日里不是最喜欢以‘苍生大义’来标榜自己吗?不是最喜欢讲究‘共克时艰’吗?那我便成全他们。我已下令,让这些元婴期以上的老家伙们,全部戴上‘锁灵枷’,亲自去各州各郡,充当刻画阵纹、搬运灵脉的苦力。”
让这群高高在上、受人跪拜的名门正派掌门,去当开山裂石的苦工。
更绝的是,他们开凿的,还是用来对抗他们信仰的神明、甚至最后会连同他们自己一起吞噬的极道熔炉。
以天下之贪,填天道之壑。
以众生之劳,铸逆天之炉。
这等极其荒诞、极其狠毒的算计,听得韩清晏极其愉悦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小舟啊小舟,你这手段,若是放在六百年前的太一书院里,那些迂腐的夫子怕是要被你活活气死。”韩清晏笑得眼尾泛起了一抹妖冶的水光,“用这群伪君子的血汗来替我们烧火,这主意,深得本仙君之心。”
景泊舟看着他如墨画般的笑颜,眼底的疯狂愈发深沉。
“只要能博你一笑,天下人累死一半又如何?”景泊舟极其平淡地阐述着最残忍的事实。
“只是……”景泊舟话锋一转,眉宇间多了一丝极其理智的考量,“那些老家伙虽然怕死,但骨子里难免首鼠两端。若是把他们放出去,只派普通弟子监工,难保他们不会在阵法上暗中做手脚,或者阳奉阴违。”
“这有何难?”
韩清晏极其随意地拂了拂雪白的广袖,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傲慢。
“恶人,自然需由恶人磨。你以为本仙君把那个吃人的小丫头留在外面,是为了好看的吗?”
……
困龙渊外,一道厚重的玄黑石门紧紧关闭着。
门外,没有浮云宗的甲士守卫,只有两道极不和谐的身影一左一右地立在甬道两侧。
左边,是拎着酒葫芦、醉眼朦胧的云善真人。
右边,则是浑身缭绕着紫黑色魔气、正百无聊赖地抛接把玩着一颗元婴内丹的苏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