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拉扯景泊舟,也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光。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优雅地坐直了身子。
锁神丹的痛楚依旧,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近乎透明的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极其自然地捻住了一根被狂风吹断的车厢垂穗丝线。
韩清晏的眼底,终于褪去了那层伪装了几个月的怯懦与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古长存、俯瞰众生的绝对傲慢。
“罢。”
他轻启薄唇,声音极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养了这几个月的狗,若是真叫你们这群死鬼给杀了,本仙君怪心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清晏那捻着丝线的食指与中指,极其随意地,向外轻轻一拨。
铮——!!!
一声极其清越、纯粹,仿佛能穿透九幽地狱、直达九重天阙的音律,从他那弹指之间轰然炸响!
没有琴,没有瑟。
他韩清晏,天地万物皆可为弦。
这绝非寻常的声波,这是音修的最高境界——绝对控制之音!
“嗡——”
在那一声清音荡开的刹那,整个断魂谷的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停止键。
半空中那距离景泊舟头顶仅剩寸许的万道血色气剑,就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壁垒,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仅如此,那音波以黑玉车辇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外荡漾。所过之处,天残阁死士用鲜血献祭出来的狂暴阵法符文,就像是被沸水浇过的残雪,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鸣,随后寸寸崩裂、消散!
一音,破万法!
陷入疯狂的景泊舟浑身猛地一震,那贯穿神魂的清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幻阵对他心魔的牵引。
景泊舟猩红的眼眸猛地睁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还没从那尸山血海的绝望中完全抽离出来,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叹息,以及那熟悉得刻进他骨髓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绝世音律。
景泊舟僵硬地转过身。
风雪停歇,血光散尽。
残破的黑玉车辇上,那个穿着宽大黑袍、面色苍白如纸的男人,正用一种极其冷漠、极其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着他。
他没有拿刀,也没有抱琴。只是随意地垂着手,但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将天地律动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气度,是这世间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小舟。”
韩清晏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完美无瑕、却又透着无尽嘲弄与悲悯的微笑。
他终于不再自称“少游”。
他看着这个在他脚下跪了百年,又追杀了他五百年的男人,用那种宣告判决般的慵懒语调,轻声说道:
“你这编瞎话的本事,真是五百年都没长进。”
“既然你非要找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燕青寒……”
韩清晏微微偏头,那双如同深渊般的墨瞳里,终于毫不掩饰地释放出了属于遥云仙君的绝对统治力。
“那本仙君,便如你所愿。”
全场死寂。
所有浮云宗的弟子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车辇上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废物的滕长老。
而景泊舟,他死死地盯着韩清晏。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疯狂、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狂喜,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他找了五百年的神明,他亲手套上锁链的雀。
终于,在这漫天血色中,当着他的面,亲手撕碎了那层可笑的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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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时间线是570年前韩飞升,500年前景飞升,当时他俩打架打到两个人都被迫下凡纠缠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