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宗主……”滕少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迎上了景泊舟那令人胆寒的目光。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减反增的杀意,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疯狗,难道看出什么了?自己昨晚那一爪子难道白挨了?!
“命挺硬。”景泊舟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苏善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原本清秀的脸庞上满是灰尘与泪痕,衣服也被沿途的荆棘划破了多处。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甚至布满裂纹的“明心玉”,扑通一声跪在了滕少游和景泊舟的面前。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苏善善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子上,渗出了鲜血。
她昨晚躲在磨盘后,亲眼目睹了唐远山的疯狂、村民们的异变,以及这位玄衣仙长那宛如天神降临、毁天灭地的一剑。而那些平日里看着她长大、甚至还曾因为张老三的事情对她和滕少游恶语相向的村民们,此刻却都变成了垂暮的老人。
一夜之间,信仰崩塌,世界颠覆。
景泊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跪在脚下的只是一团毫无价值的空气。他生性冷漠,除了韩清晏,这世间的凡人是生是死,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滕少游则在心里暗叹了一声麻烦。他最烦这种动不动就磕头谢恩的场面,更何况他现在还在“重伤垂死”的阶段,哪有闲情逸致去应付一个小丫头?
但他还是极力维持着自己那副虚弱而悲悯的教书先生人设,艰难地咳嗽了两声:“咳咳……苏姑娘,快起来……你没事就好。阵法已破,那妖邪也已伏诛……这惠安村,算是保住了。”
“可是先生,大家……大家都老了。”苏善善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些抱头痛哭的村民,泪水夺眶而出,“那些失去的寿命,再也回不来了,对吗?”
滕少游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隐在阴影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冷酷的凉薄。凡人本来就如蜉蝣朝生暮死,区区十年寿命,在他这种动辄闭关百年的仙人看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生死有命,弱肉强食,这就是天道。弱者被强者吸食,本就是这世间最残酷也最底层的法则。
但他面上却露出一抹凄苦的苦笑,叹息道:“仙凡有别,这便是凡人的命数。苏姑娘,此地已经不宜久留,你带着这块明心玉,去寻个大些的城镇,好好安顿下半生吧。”
“不,我不走!”
苏善善猛地直起身子,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决绝。
她双手捧起那块已经碎裂的明心玉,仿佛在捧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她定定地看着重伤倒地的滕少游,又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景泊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世上,凡人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遇到妖邪,只能等死;遇到仙长,也不过多活几年。只有自己掌握了力量,才能不再像蝼蚁一样被轻易抹杀!”
“先生,我要离开这里。但我不是去城镇苟且偷生,我要去寻仙缘!我要拜入仙门,我要修仙!”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而执拗,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滕少游微微一愣。
他看着苏善善那张写满野心与不甘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寻仙缘?修真?
这丫头以为修真界是什么好地方?那是比这惠安村肮脏、残酷、血腥百倍的修罗场。在这惠安村,她至少还能分辨出谁是人谁是鬼;可一旦踏入修真界,那里到处都是披着仙风道骨皮囊的唐远山,甚至是……像他韩清晏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伪君子。
去修真界?不过是从一个屠宰场,自己送上门跳进另一个绞肉机罢了。
但韩清晏懒得去点破。他是个极其利己的人,别人的死活与选择,只要不影响他睡觉,他连一句多余的劝诫都懒得施舍。
“咳咳……修仙之路,坎坷崎岖。”滕少游虚弱地闭上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敷衍的悲悯,“既然你意已决,那便去吧。愿你……能求得真道。”
求不求得到不知道,别刚入门就被别人抽魂炼器了就行。滕少游在心里恶劣地补充了一句。
苏善善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她甚至没有去和那些衰老的村民道别,因为她知道,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凡俗的世界了。
看着苏善善远去的背影,一直冷眼旁观的景泊舟忽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滕长老倒是好心肠,自己都快死了,还有闲情逸致点化凡人。”
景泊舟缓缓转过头,那双黑眸死死锁定地上的滕少游,“不过,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景泊舟宽大的云袖猛地一挥。
根本不给滕少游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股极其霸道、完全不讲道理的磅礴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将瘫在烂泥里的滕少游硬生生地拎到了半空中!
“啊!宗主!我的肩膀!骨头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