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要死人了!左边左边!别砍脸!”
滕少游一边像泥鳅一样在傀儡的缝隙里乱窜,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甚至连修真者的体面都不要了。一个傀儡的斧头横扫过来,他没有用灵气去挡,而是极其没形象地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来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滑跪,不仅躲过了斧头,还极其“不小心”地一头撞在了另一个傀儡的裆部。
那个被撞的傀儡虽然没有痛觉,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失去了平衡,仰面栽倒,顺带压倒了后面跟上来的两个同伴。
“呼……好险好险,列祖列宗保佑!”滕少游趴在泥水里,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极其虔诚地拜了拜,然后又被后面追来的镰刀吓得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景泊舟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场堪称“修真界百年难得一见的闹剧”,额角的青筋已经突突地跳了起来。
恶心。
太恶心了。
景泊舟的胃里甚至翻涌起了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在他的记忆里,韩清晏是个有着极度洁癖、对美学有着近乎病态追求的伪君子。哪怕是当年在云巅之上,面临天劫与自己那般狂暴的追杀,韩清晏的每一片衣角都保持着纤尘不染,每一次拨动琴弦的动作都如同在弹奏仙乐。那个人高傲到了骨子里,视天下众生为蝼蚁,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沾染哪怕一丝凡尘的污泥。
可眼下这个滕少游呢?
满脸黑泥,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衣服破得像个叫花子,在烂泥坑里打滚、滑跪、惨叫,甚至用那种下三滥的招式去撞傀儡的裤裆!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遥云仙君……不,不可能。就算天道崩塌,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魔头,也绝对不可能为了活命,做出这等把尊严丢在地上任人践踏的恶心行径!
景泊舟的手死死握着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他死死盯着在泥水里乱滚的滕少游,试图从那拙劣的步法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韩清晏的影子。
没有。一丝都没有。
那拙劣的浮云步,破绽百出。每一次躲避,看似都是凭借着踩狗屎一般的逆天运气。要么是刚好踩到了滑腻的青苔,要么是刚好被绊倒,要么就是傀儡之间互相干扰。
但景泊舟不知道的是,在韩清晏那张被泥水和惊恐掩盖的脸孔下,是一颗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静精密的大脑。
韩清晏在心里冷漠地计算着每一个傀儡的攻击角度、力度,以及地面的摩擦力。
浮云步是他亲自创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把这套步法倒背如流。要想把这套飘逸的步法走得如此“丑陋且合理”,还要精准地把控每一次“失误”的距离,保证自己每次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伤,这比让他直接拔刀杀光所有人还要耗费心神。
“真累啊。”韩清晏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了装个废物,本仙君可是把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这疯狗要是再不喊停,我就只能真的吐血给他看了。”
正想着,一阵阴风猛地从脑后袭来。
刚才被景泊舟一剑重创的唐远山,终于彻底恢复了行动力。他借着阵法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滕少游的身后。
那十根漆黑如墨、散发着剧毒煞气的指甲,直直地插向滕少游的后心!
这一次,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即便是再怎么伪装“狗屎运”,也绝对躲不开这一击了。
滕少游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黑影,他猛地咬紧牙关,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一个极其狠辣的决定。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他不退反进,身体极其不自然地猛地一扭,强行避开了后心的致命要害,将自己的左侧肩膀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唐远山的鬼爪之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唐远山的五根毒爪,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入了滕少游的左肩,直接穿透了肩胛骨,带起一长串腥黑的血花!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将灵魂撕裂的惨叫,从滕少游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可不是装的,凡人躯壳的痛觉被他毫无保留地放大,那种被毒爪贯穿骨头的剧痛,让韩清晏这具养尊处优了五百年的身体猛地一抽搐。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更惨烈,滕少游在惨叫的同时,暗中催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狠狠撞击在自己的心脉上。
“噗——”
他仰起头,一口混杂着破碎内脏气息的鲜血,犹如一道血箭般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血雾。
“宗主……救……”滕少游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般向前委顿下去。他甚至没有去管还插在肩膀上的利爪,而是借着这股惯性,连滚带爬地朝着高墙的方向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