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过头,视线模糊了一瞬,才看清陈砚动了。
他没站起来,也没坐直,只是侧身跪坐着,背脊抵在控制台侧面,整个人弓着,像堵墙一样横在黑液残迹和我之间。他的脸朝这边,嘴唇开合,重复着那句话“还差一点……别停。”
他嘴角有血,下巴沾着灰,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还在说话。
不是喊,不是劝,就是一句一句,轻轻地,像在数呼吸。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在档案馆的样子。那天他递给我一份修复过的文件,纸页泛黄,边角补了棉纸,字迹重新描过。他说“有些东西坏了,也能读。”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个修旧纸的人。
现在我知道,他是在修命。
我低头,再看掌心。
那四个字还在光。
我把手重新贴回镜头,闭眼。
这一次,我不再抵抗幻象。
我让它们来。
红睡裙女孩站在我面前,赤脚,头湿漉漉的,手里抱着破布熊。她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点头“我记得。”
她说“你答应过陪我的。”
我说“我没有。”
她笑,嘴角裂开。
我说“你不是我。”
酒红丝绒裙的女人出现,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她们长得一样。
女人说“念念,回家吧。”
我说“我不叫念念。”
她说“妈妈等你。”
我说“你不是我妈。”
她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抬起右手,在她触到之前,重重拍在相机上。
“咔。”
最后一格胶片弹出,轮轴停止转动。
蓝光一闪,照进我眼里。
我睁开眼,盯着服务器屏幕。
进度条动了。
不是o。1%,不是o。o5%。
它开始加,o。o1、o。o2、o。o3……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像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
我笑了。
嘴角扬了一下,没到眼睛。
陈砚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声音。那声音和我的呼吸叠在一起,一高一低,撑着这片空间。地面不再震,空气里的压迫感淡了些,但没散。黑液缩成芝麻大一点,停在那里,不动,也不消失。它还在。
可我不怕了。
我靠着墙,手仍贴在相机上,指节僵硬,胳膊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但我没松。我盯着那进度条,看着它从99。8走到99。9,又跳到99。91、99。92……它还没完,但已经在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