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手臂。
晶体化的部分开始融化。
银液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血管往胸口流。原来那些粉末不是结束,是前兆。它们在体内重新组合,变成更活跃的东西。我看见皮下鼓起一个小包,从手腕往上爬,度很快,像老鼠钻皮囊。
它停在肘窝。
那里凸起拳头大小的肿块,皮肤被撑得亮。
我能感觉到它在动。
不是抽搐,是握拳。
我伸手按下去,里面也回握了一下。
我立刻缩手。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
另一个肿块在肩头隆起,接着是锁骨下方,胸口右侧。它们分布不对称,也不按经络走,像是随机生长。每一个都搏动着,频率和我的心跳不一样。有的快两拍,有的慢半拍,合在一起,让我的身体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耳道深处传来啃噬声。
很轻,但持续不断。
我知道那是幼虫在往上爬。它们要进大脑,要占据控制权。我还能思考,还能害怕,说明我还活着,还是“我”。但如果它们到了丘脑,到了语言区,到了记忆存储的位置……
我不敢想。
我抓起匕。
这一次不是刺自己。
我把刀尖对准左眼,想把虫挖出来。
手伸到一半,胳膊突然不受控地甩了出去。匕脱手,钉进墙壁,只剩刀柄晃动。我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像在感受空气。
这不是我的动作。
我拼命想低头,可脖子僵住。视线被迫停留在前方。裂缝中流出的羊水越来越多,在地上汇成浅池。我的倒影浮在上面。
倒影眨了眨眼。
我没有。
它的嘴角动了,一点一点往上扯,最后露出笑。而我脸上毫无表情。
我开始后退。
脚跟撞到骨阵边缘,差点摔倒。我用手撑地,掌心碰到一根小孩子的指骨。那一瞬间,骨头突然升温,变得柔软,像活的一样贴上我的皮肤。
我没甩开。
因为整座骨阵都醒了。
七盏灯爆燃,火光冲天。骸骨悬浮起来,围绕我缓缓转动。它们空洞的眼窝对着我,嘴里出极低的嗡鸣。那不是风声,是某种频率的共振,和相机碎片里的声音同源。
我张嘴,想尖叫。
可出来的是一句话。
“第七次融合很成功。”
是我的声音。
也是她的。
我抱住头,跪倒在地。头皮胀,像是要裂开。那些虫已经到达视觉中枢,它们不再隐藏,开始同步传输画面。我看到疗养院的走廊,看到穿红睡裙的小女孩躺在床上,看到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