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夫妻
连着几日,谢泠与周洄都未曾过多停歇,中途还换过一次马。
“想起来第一次护送你,我为了省钱,还特意挑了匹便宜点的小马。”
换上新马后,两人沿着官道缓缓走着,适应着新坐骑,谢泠先开了话头。
周洄抿嘴一笑,看向远处:
“如今想来,竟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其实也不过数月而已。
谢泠望着他的侧脸,语气认真起来:
“此次送你回京,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麻烦事,酬金的话”
她一顿,周洄抬眼看她。
少女一笑:“自然是一文都不能少。”
见周洄笑而不语,她又开口:“不过你帮了我许多,听随便说,你有个兄长被关在某处……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会尽力。”
她声音渐低,“只是要等我找到师父之后。”
周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倘若你师父也被关在一个永远出不来的地方呢?”
谢泠一怔,眼神又变得坚定:“不管如何,我都要救他,即便是天上神仙阻我,我也要用我的剑与他讨个说法。”
说完又自觉话有些大,她轻轻收了收缰绳,轻声说道:
“说来奇怪,虽然我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但每次从别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我就告诉自己他一定还活着,这样一想,我脚下的路就更踏实了些。”
说到此处,少女唇角微微上扬:“破庙那夜,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一想到师父若知道我被杀,哪怕千山万水也定会为我报仇,这么想着,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周洄望着目光看向远方的少女,垂下眼眸,只觉胸口被一把钝刀反复折磨。
那样生死一线的时刻,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徒手为他握剑的谢泠,而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自己。
若是旁人他只会想,那人何德何能怕不是虚有其表,可偏偏是谢危。
“不过,”谢泠咧嘴一笑,看向他:“我当时听见诸昱在那儿叽叽喳喳说你,一下子就来了火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能硬抗下那一剑,还使出了吃我一拳!”
少女眼中闪烁着光:“若是下次再让我遇见,定让他好看!”
其实谢泠想说的是,她在昏过去之前,听见了他叫她的名字,看见了他落到自己脸上的那滴泪。
那一刻,她昏昏沉沉地想:我若就这样死了,这人……怕是会很难过吧。
还是活着好了。
周洄一怔,眼底的阴郁似是被风吹散,他驱马靠近了些。
“若是我有一天……也被关在那样不见天日的地方,你也会来救我吗?”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样的问题,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过是徒添烦扰,何况她也未必会答。
“会!”
清脆的声音如同天光乍现般劈开他心头的阴云。
这个时候,他应当要说些什么的,说他也会如此,说若是太难也不必勉强。
可此刻望着谢泠坦荡明亮的笑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谢泠的马已跑到他前面,少女忽地回头,嫣然一笑。
“所以,周洄,你可别死啊。”
周洄的视线骤然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个不远万里来寻他的谢危,看见当时那么狼狈的自己。
耳畔响起他入狱前的最后一句话:
“裴景和,你可别死啊。”
京城,诏狱。
牢房中半点光亮也无,谢危盘坐在地,闭上眼,指尖在地上画着圈。
一圈又一圈,如同湖中泛起的层层涟漪。
忽有一只飞鸟掠过,利爪轻点湖面,将这涟漪打破,又拂水而起,稳稳落到一白衣男子肩头,那人正是奉旨回京,途径此地的谢危。
“这浅水镇虽小,有山有水,倒是一处清静之所。”
谢危站在石桥上,望着这湖面风光。
阙光在旁只点了点头。
谢危啧了一声:“你小子真是没趣,哪怕周礼在,也能讲出两句歪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