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热电站的蒸汽刚在淡紫色天光中凝结成雾,复兴平原的通讯频道就炸开刺耳的警报。凯的全息投影突然挤占了整个指挥舱,数据流在屏幕上撞出红色波纹“检测到三艘租赁运输船跃迁信号,载员427人,预计12分钟后着陆——比预定时间提前72小时。”
雷诺手中的地质锤“当啷”砸在基本法草案上,纸张被气流掀得哗哗作响。他冲到观测平台,只见天际线处裂开三道银色口子,运输船的引擎尾焰如烧红的烙铁,在灰褐色的尘埃中划出三道轨迹——那是帝国边陲最廉价的“铁壳船”,舱体锈迹斑斑,连反推缓冲系统都透着勉强。
“他们怎么提前来了?”乔治的机械臂撞开舱门,光学义眼死死盯着逼近的飞船,“临时安置点只搭了8o顶帐篷,物资只备了3oo人的基础配额!”他调出物资清单,红色的短缺警告铺满屏幕,“压缩饼干差127份,防护服缺93套,连饮用水储备都只够撑3天!”
莉娜已抓起通讯器冲向警戒岗“凯,立刻划分临时着陆区,把仪式棚改造成登记点!”她的靴子踩过尚未收拾的篷布,“托姆带五个人维持秩序,马克负责引导下船顺序——优先让老人和孩子先出来!”
星璃的灵能感应头带瞬间亮起翡翠色强光,她闭着眼扶住舱壁,意识已延伸至运输船内部“有112个家庭,2o3名单身者,112名技能工人。”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分类轨迹,“其中有37名老人、42名儿童,还有5名慢性病患者——他们的医疗包快空了。”
第一艘运输船的反推引擎在距地面五十米处炸开白色气浪,尘埃如蘑菇云般升起,将淡紫色的天光染成灰褐色。舱门刚打开一条缝,哭喊声、咳嗽声、行李拖拽声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一个裹着补丁披风的女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冲出,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金黄的麦种撒了一地。
“我的种子!”女人扑在尘埃里捡拾,粗糙的手掌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她抬头时,雷诺才看清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故乡的泥土,“听说这里能种庄稼?我丈夫是帝国最棒的农夫,我们只想有块地种。”
这是玛莎,来自破产的维洛斯农业星球——凯的快识别系统已将信息同步到每个人的终端。雷诺弯腰帮她拢起麦种,指尖触到布包内侧绣的麦穗图案,突然想起基本法里“老弱病残承担轻体力工作”的条款“星璃,带她去培育舱旁边的实验田,那里有最安全的土壤。”
第二艘船的舱门吐出的是另一番景象。十几个身着工装的男人扛着锈迹斑斑的工具袋,为的壮汉将扳手重重砸在地上,金属撞击声惊飞了尘埃中的飞虫“我是卡伦,前‘锻造者’造船厂的焊工!”他扯开领口,露出烫伤疤痕,“帝国裁员把我们踢出来了,听说这里缺技师?”
乔治的机械臂立刻弹出激光标线,在地面划出区域“带你们的人去设备维修区!”他扔过去一套改造工具,“先帮我修三台登记终端——刚才被灰尘堵了接口,现在只能手动录入!”卡伦抓起工具就走,身后的工人们立刻分工,有人检查线路,有人擦拭屏幕,动作娴熟得让乔治暗自点头。
混乱在第三艘船着陆时达到顶峰。二十几个背着武器箱的冒险者簇拥着一个戴宽檐帽的男人走出,他的靴底踩着别人的行李,腰间的能量枪还在烫“我是雷蒙德,带兄弟们来闯闯!”他瞥向远处的山脉,“听说这里有艾塔尼遗迹?找到的宝贝归谁?”
莉娜的手立刻按在狙击枪上,辐射探测仪的红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复兴平原基本法第1条,所有地下资源归领地所有。”她指向登记点的公示屏,“先登记身份,上交违禁武器,否则不准进入安置区。”雷蒙德刚想反驳,看到莉娜腰间的勋章,又悻悻地把武器箱递了过去。
登记点的蓝色篷布下,五台回收终端正出吃力的嗡鸣。托姆的老花镜上积了层灰,他对着身份芯片扫了三次都没成功,急得直跺脚“这破玩意儿怎么比‘铁幕’的废料分拣机还难用!”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挤过来,孩子的哭声盖过了终端提示音,她的身份芯片在逃亡时丢失,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别急,用凯的生物识别。”星璃走过来,将女人的手按在能量感应板上,翡翠色的灵能流顺着指尖蔓延,“你的名字是艾拉,来自新维加斯农业星球,丈夫在矿难中去世了。”她调出临时身份证明,“先给你登记‘特殊安置户’,后续补全信息就行。”
雷诺刚在物资分点解决完争执,就看到凯的投影弹出红色警报“登记系统过载!已录入217人,剩余21o人需4小时才能完成;临时帐篷已住满,147人需要露天安置;饮用水储备仅剩12o升,缺口3o7升。”
“启动应急方案。”雷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平原,“所有原团队成员腾出一半帐篷给移民家庭,单身者两人共用一顶;乔治,立刻用钻井钢管搭临时棚子,盖防雨布;莉娜,带安保队去深井抽水,用净化设备加急处理——凯,计算每人每日最低用水量,实行定量供应。”
他刚说完,就被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拉住。73岁的杨安仲颤巍巍地递过布包,里面是半包霉的饼干和一张全家福“我……我能做点啥?”老人的声音带着沙哑,“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现在走不动了,但分拣种子、喂牲口都行。”
雷诺看着老人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想起贵州易地搬迁的“积分市”模式——让每个移民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托姆,带杨大爷去实验田,教新移民辨认种子。”他在终端上标注,“给参与公共劳动的老人记基础积分,能兑换额外的食物。”
暮色降临时,混乱终于渐渐平息。临时棚子搭起了47顶,净化后的饮用水顺着管道流入分点,孩子们在帐篷间追逐,笑声驱散了荒原的孤寂。卡伦带着工人们修好了所有登记终端,雷蒙德的冒险者们则帮着加固了帐篷支架,杨安仲正带着几个农民在实验田播种,麦种落在灵能滋养过的土壤里,仿佛已经开始生根。
雷诺站在观测平台上,望着下方灯火点点的安置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曾经只有54人的团队,如今变成了四百多人的社群,帐篷的轮廓在淡紫色的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群栖息的飞鸟。他的手掌按在冰冷的舱壁上,能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心跳——那是属于家园的脉搏,有力却也脆弱。
“凯,统计安置情况。”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充实。
“已登记427人,其中技能工人112名(含焊工27名、电工19名、农夫31名),家庭112户,冒险者23名;临时安置389人,剩余38人由原团队成员收留;物资缺口帐篷43顶,防护服93套,食物127份,饮用水3o7升。”凯的数据流停顿了一下,“检测到移民满意度78%,其中技能工人满意度92%,冒险者满意度57%。”
乔治拖着疲惫的身体走来,机械臂上还沾着机油“明天得让卡伦他们帮我建物资仓库,不然下次来移民,咱们还得手忙脚乱。”他递过一块压缩饼干,“这是最后一块了,你先吃。”
莉娜靠在栏杆上,狙击镜里的安置区一片祥和“雷蒙德那帮人没老实,刚才在偷偷勘测山脉地形。”她顿了顿,“但他们没违反基本法,暂时没法处理——或许可以让他们去辐射区勘探,按积分算报酬,既利用了他们的本事,又能盯着他们。”
星璃的灵能感应头带泛起微光,她指向实验田的方向“杨大爷他们种的麦种芽了。”她的嘴角扬起微笑,“灵能和地热让土壤活性提高了,再过一周就能长到十厘米——这是复兴平原的第一片庄稼。”
雷诺咬了口压缩饼干,干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却比任何美食都香甜。他想起早上的混乱丢失身份的艾拉、争吵的冒险者、故障的终端,还有那些带着希望与惶恐的眼神。管理四百多人的压力比钻井、建电站加起来还要大,但当他看到实验田的嫩芽、修好的终端、孩子们的笑脸,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凯,记录这一刻。”雷诺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批移民安置完成,复兴平原正式进入社群展阶段。”
“已记录。同时生成‘移民安置优化方案’,建议借鉴贵州‘一中心、一张网、十联户’模式,设立楼栋长,实行分组管理;并建立‘技能积分银行’,鼓励移民参与公共建设。”
雷诺点点头,看向下方的安置区。灯火渐次熄灭,只有登记点的终端还亮着,凯正在自动整理移民信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移民到来,会有更大的物资缺口,会有更复杂的矛盾。但只要守住基本法的初心,让每个移民都能在这里找到希望,复兴平原就会像实验田的嫩芽一样,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远处的地热电站传来沉稳的嗡鸣,与移民们的鼾声交织在一起。淡紫色的天幕下,安置区的灯火如繁星般闪耀,照亮了四百多人的梦,也照亮了复兴平原的未来。雷诺握紧手中的地质锤,心中的压力渐渐化作动力——这是属于他的社群,属于他们的家园,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们也会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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