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了,黑暗重新降临。
身体陷入僵硬的铁架床,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
寂静不再是保护层,而是无限放大感知的放大器。
窗外槐树枝叶摇晃的阴影投在墙壁上,如同鬼爪在无声地抓挠。
隔壁床林牧压抑的呼吸,带着胶带震颤的细微嗡鸣。
李未那条玻璃手臂偶尔无意识地磕碰到铁架,出“笃”的一声轻响,每一次都让心脏骤停。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和恐惧拖入混沌的边缘——
“江…玄…”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贴着江玄的耳根响起!
江玄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声音极其微弱,带着电流般的杂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鼓膜在低语。
音色…音色是陌生的,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和冰冷。
但那语调…那含混的尾音…
江玄的血液几乎冻结!大脑深处某个被强行抹去的区域,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总跟在他们身后、带着点尴尬的笑容的中年人…名字!名字是什么?!
“江玄…睡不着吗?”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回响,仿佛从浸满水的管道深处传来。
它不再局限于江玄耳边,而是弥漫在寝室冰冷的空气里,从床底,从墙角,从天花板的缝隙…无处不在!
林牧和李未的身体也瞬间僵直!铁架床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这里…好冷啊…”声音飘忽着,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委屈,“你们…怎么都不理我?”
江玄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胶带下的嘴唇下意识地想要呼喊,却被死死封住只出沉闷的“唔唔”声。
不对,李海死了!被抹除了!这不可能是他!但那股任务里的熟悉感,那种语调里残留的印记,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林牧猛地翻身坐起!动作扯得铁架床出一声刺耳的“嘎吱”!
“别…别吵…”那湿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焦急,如同怕被惊醒的某种东西,“‘它们’…会被吵醒的…”
声音的来源似乎锁定了林牧弄出的声响。
紧接着,一种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移动的“沙沙”声,贴着冰冷的地面,从李海那张空床的方向,缓缓地地向着林牧的床下爬行过来!
恐惧如同冰水灌顶!林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形的“东西”,带着浓烈的腐烂气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床沿之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无形的轮廓正从地面缓缓隆起,试图触摸垂落的床单!
他低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到地板缝隙里,正缓缓渗出粘稠半透明的胶状物。
那东西并非液体,更像是…凝固的声波!
林牧的喉咙里“想”出一声被胶带堵死的嘶吼。
他死死握着刀柄,身体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与那无形的冰冷力量对抗着。
那爬行的沙沙声停止了。湿冷的压迫感滞留在床下。
“林…牧…”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空洞的叹息,仿佛就在林牧的枕头边,“你怎么…这么吵…”
寝室陷入一种令人狂的僵持。
亡魂的低语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着每一个人。
胶带下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十分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