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干净的毛巾,又热了杯牛奶给富江。
“我去放热水,你先暖暖身子!”千生脚步轻快地钻进于是,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富江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过于简单了。缺乏长期生活痕迹,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堆积的杂物,书架上放着高中教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窗台上放着绿得如水洗般的薄荷盆栽。
那根球棍被放在茶几上。
富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沿,微妙的即视感在他脑内萦绕不去。
橙白外套、球棍、样板间一般的住所,以及毫无多余绮念的眼神。
记忆包里的那个笨蛋,似乎也有这些特质。那个富江是怎么喊她的?那个被模糊的名字发音与“千生”似乎有重合。
“富江,给。”千生抱着一套干净的衣物跑过来,“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
富江看着她手中的衣服,又看看她坦然的眼神。他接过衣服,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
“谢谢。”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与脆弱的微笑。
太干净了。这种毫无防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的天真,在充斥着欲望与恶意的世界里,简直像块甜腻诱人的蜂蜜。
富江稍微有点理解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了——这样一块蜂蜜放在眼前,不逗弄一下,不看看她最终被污染的样子,确实……有点浪费。
浴室水汽氤氲。镜中倒映出早已修复完成、毫无瑕疵的躯体和令人屏息的完美容颜,富江伸出手指,按上镜面的泪痣。
回收怪谈……记忆包里,那个富江曾将千生视为主演。但这个世界的千生,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高中生。
但邀请一个来历不明、美丽到怪异的陌生少年进入住所,就已经是最大的异常了。
有趣。太有趣了。
换上千生准备T恤和运动短裤——宽松款,但穿在他身上只是恰好合身,富江走出浴室。
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浸湿棉质领口。
千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书籍,见他出来,她也只是合上书。
“富江,你身上有伤口吗?”她问。
“没有。”富江的目光扫过那本书,封皮上暗金色的漩涡纹路让他眉梢微挑,“谢谢你……千生。”
“不用这么客气。”千生眼睛弯起来,“对了,富江,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需要联系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富江说,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试探性的依赖和恳求,“千生,我暂时……真的无处可去。可以收留我几天吗?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千生眨了眨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可以,反正我这里还有空房。不过只有简单的被褥……”
“足够了,真的非常感谢。”富江笑容加深,纯良无害,漆黑的眼底却沉淀着恶意。
既然剧本已经被递到了眼前,那么他不介意亲自扮演主演,只是这次的结局绝不可能是那荒谬的“恋爱END”。
他倒要看看,被平行世界的富江视若珍宝的家猫,面对真实的、不断增殖又重生的富江,会维持那份干净的天真多久。
……
同居生活以一种诡异又和谐的节奏展开。
千生确实是个笨蛋。
人类社会的常识于她而言充满偏差,会对电视购物里夸张的广告词信以为真,会认真思考猫咪为什么不能考驾照,会把便利店的打折饭团当成顶级寿司珍而重之地分享给富江。
她看他的眼神始终干净。赞叹美貌,像赞叹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会因为她挑剔奢靡的习惯皱眉,却又在他假装委屈时无奈地妥协;会在他被不长眼的痴迷者尾随时,毫不犹豫抡起球棍,嘴里还嚷嚷着“离我朋友远点”。
富江享受着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同时也像观察实验品一样,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有时他会故意流露出与“无害少年”不符的傲慢神态,或者尖锐的言语试探她的底线。但千生总能将那些微妙的恶意理解为“富江性格别扭”或者“今天心情不好”,让他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在千生那边,则截然不同。她完全沉浸在了“帮助落难美少年”和“体验正常人类生活”的双重快乐中。
系统偶尔会弹出关于富江情绪波动和威胁等级的提示,但千生看着身边总是温顺微笑的漂亮少年,总觉得系统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富江明明这么友善,这么好看,除了有时候嘴巴坏,简直是个完美的朋友人选!和他一起生活真的很开心!
04。
但平静的生活并不长久。富江的魔性魅力总会招致迷恋、杀意,然后是……死亡。
某个黄昏,千生为了探查世界融合波动去了另一个城市,返回时被系统的警报提醒。
循着异常能量波动赶到废弃工厂时,她只看到散落一地的尸块。
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蜿蜒成诡异的图案,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切割下来的肢体断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其中最大的一块(似乎是肩胛骨)上,一张模糊的、属于富江的脸正在皮肤下挣扎着浮现。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
千生愣住了。
【检测到高活性怪谈实体“川上富江”核心组织,分裂增殖中……】
视网膜上滑过系统的说明,她歪了歪头,某种恍然大悟浮现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