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考虑到昨夜的“现实结构动荡”,千生只能勉强理解为信号受影响了。就像现在,她感知到的空间波动异常,近似于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有种失真的晃动感。
橙白拼色的防晒外套被热风吹得鼓胀,黑发少年在下一秒被拽着冲出行道树的阴影,但伞面阴影却始终完全笼罩着少女,即便右肩已经被阳光烙得滚烫。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某个路口。背着贝斯包的诸伏景光停在施工封路的告示牌前,叹了口气。
“东北方向无法进入,路口因施工被围。”他在加密频道里汇报道。
“西南和西北方向。”贝尔摩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言简意赅下满是凝重,“监视点布置失败。设备失灵,人员突然昏厥。”
频道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低压,打破沉默的是琴酒的冷笑。
“确定那几个警察都没办法联系上专家?”银发男人的声音带着耐心濒临耗尽的杀意。
“没错。”降谷零在另一边点头,“和我们遇见的一样。”
频道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这一个晚上,在经历过灵异元素突然降临我身边后,没几个人能安心闭眼睡觉。
这边和那边联系,那边和这边汇报,再加上连夜调查其他人——最后的结论是:知晓“怪谈”存在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经历了堪称惊悚的异常事件。
当初被裂口女袭击的早川优奈、被黑胶唱片蛊惑的调音师田口连夜联系疑似知情的伊达航;能见到生灵的庆介、阿给与红豆,联系的则是松田和萩原。
而远在美国、被纳入贝尔摩德私人监控渠道的杰米、吉姆和殡仪馆的老亨利与玛丽安,则相对平安无事一点。至少从情报上看,他们压根没有大白天突然遭受惊吓的样子。
但最令两方人马在忙活一通的凌晨后毛骨悚然的是——千生没有联系他们之中的任何人,甚至根本没有行动迹象。
这完全不符合怪谈回收专家的风格。
黎明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接到了来自乡下的、信号极不稳定的电话,是用公共电话打来的。
那头的双一同样遭遇异常,带着惊魂未定的战栗提到了自己在梦之町接收的、来自贞子的警告。
“虽然话语含糊不清,但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只有富江和千生。”小学生在另一端难得严肃,忧虑混杂困惑,似乎没办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联系不上千生……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找机会提醒她。”
那个尸身被富江的血液污染、被千生帮助过后就此沉寂下来的恶灵,竟然潜入梦之町向双一传递警示。这意味着事态已经危急到连其他怪谈都感到恐惧的程度。
但没有人能联系千生、传达警示。任何电话都打不通。
更荒谬的是,所有通往杯户町别墅的路——在一公里范围内,不是突发交通事故就是临时施工封路:所有“意外”都合乎程序,挑不出错处,却精准地将他们隔绝在千生所在的区域之外。
警车遭遇连环追尾的拥堵;改乘地铁却遇到信号故障导致线路暂停;甚至试图步行靠近,都会恰好遇到突发性的小范围骚乱。
而现在看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继续观察。”琴酒已经把这个命令说到麻木了,“波本,与警察保持联系,确保第一时间知晓事态发展。”
“了解。”降谷零沉声应下。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频道里沉默的其他人究竟是什么想法。卷入这种超越常理的事件,远比面对枪林弹雨更让人身心俱疲。
说实话,把各人的遭遇汇聚到一起,只是看文本描述都足够令人脊背发凉。他都没办法嘲笑黑麦了。
这不是之前可以依靠信息做好心理准备的怪谈事件,而是毫无征兆、堪称夜半惊魂的跳脸杀。
尤其是所有人都在那个瞬间产生了相同的预感——某种极其不妙的、近似于整个世界都即将崩塌的尖锐危机感。
在这之外,则千生是对“川上富江”这个存在的警惕被拉到最满。情绪能影响现实的存在,将千生的一切都隔绝在内也并不让人意外。
希望千生确实察觉到了异常,出门是打算为了调查……降谷零暗暗祈祷着,却又并不抱事情能顺利的想法——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随时都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现在维持的样子,毫无疑问是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必然到来的瞬间:当“好朋友”的假面碎裂时,千生那双总是盛满信任的棕瞳,是否会映出深渊的真容?
*
调查并不顺利——准确地说,是根本没能调查。
千生本来的计划是先直接去警视厅找两位警官,路上顺便感知一下是否有残留的空间波动。
但当连绵细雨下起时,因为今日的交通事故貌似有点多,她和富江步行经过热闹的商业街。
她在充满冷气的便利店里买了两个冰淇淋,兴高采烈地推门时,直觉便瞬间提醒了异样。
微雨中人群聚集起来,她举着两支抹茶味冰淇淋冲出去,看见几个衣着各异的男女将富江围在三十米开外的巷口。
黑发少年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些许,发丝垂在眼前,将他衬得格外无助。
原本撑着的遮阳伞歪折地落在脏污地面,痴迷的目光舔过少年脸颊,其中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半跪下来、颤抖着手要去触碰他的手。
千生手中的蛋筒被瞬间捏出裂痕,融化的奶油滴在手背,像被点燃的怒火。
和之前那些跟踪狂、偷拍者一模一样,带着令人生厌的恶意!富江看起来……那么不舒服!她不该让富江一个人待在外面的!
橙白外套像一面旗帜掠过围观人群。
冰淇淋落地时,金属球棍划破空气的嗡鸣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砰!”
“啪!”
“哎哟!”
球棍挥出残影,精准地敲在那些痴迷者的手腕、脚踝或者肩膀上。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痛呼着松开手或跌倒在地。
千生将富江牢牢护在身后,怒视那些瘫软在地、依旧贪婪地偷瞄富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