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生还想再说什么,例如“如果真的对富江你不好那我尽量不打扰你”,又或者是“要控制距离的话,我最近可以不在客房留宿”……总之全是她目前能想出来的、或许能稳住情况不让富江那么累的提议。
但富江不想听。
千生在他眼中太好懂了,而他不愿意去想“保持距离”的可能——准确地说,如果真的让这瞎操心的笨蛋说出来,他无法保证自己的情绪。
那会导致新的衍生体出现,而他更不想因为行为失当伤害到千生。
“先操心你自己吧,笨蛋。”富江打断了她,迅速转移话题,“没什么工作的话,哪天出去玩?”
千生:“……哦。”
就算知道以富江的性格根本不会直接承认,真被拒绝也有一点点失落呢。
但既然富江都这么说了——
“去找双一玩吧!”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千生咽下追问,兴奋地提出了另一件事,“他马上就要开学了,趁假期多玩一会!”
要是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给富江带来痛苦和麻烦,那就要更小心了!
富江对她的提议完全没有意见,不如说,一想到能和千生离开东京、远离那些越来越碍事的视线,他心情好多了。
那帮警察和黑衣组织的人维持着可笑的距离,私下里对他的揣测、监视和警惕却从来不少。有时是那几个警察,有时是偶然路过的波本和其他家伙,在千生面前表演得像一切都好。
而富江厌恶的,主要是那些家伙似乎完全倾向于他迟早会伤害到千生,好像她是那种颈边悬着利刃都不跑的大笨蛋。
……好吧。他得承认,千生确实是个笨蛋,但他绝对不会让这个笨蛋哭的!
……
周末,富江和千生去了双一家所在的乡下。
连绵春雨结束的四月末暖阳下,乡间道路旁是绿意盎然的田地,樱花在山间如云霞,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下午三点,两人到达旅馆。
千生把行李包放在旅馆的柜子里,在和富江一起去找双一前顺手给松田阵平发了条短信。
虽然至今不理解大家为什么不相信富江,但千生非常明白年长者们的善意,所以在出门之前告知过松田阵平他们。
“千生,走了。”富江站在她侧前方半步,回头呼唤时唇角的弧度是肉眼可见的轻松,左手提着要送给辻井一家的礼物袋子。
“来了!”千生将手机放回口袋,自然地上前牵住富江的手,“双一肯定喜欢我们给他的礼物!”
最近没什么事,和好朋友出来玩很正常,收到短信后松田警官他们总不会再担心了吧?
被富江反手握住时,千生愉快地将东京那边可能有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
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办公室。
【我和富江已经到旅馆了,现在要去找双一(笑)!
——From:千生】
刚从档案室回来的萩原研二,看见坐在办公桌边的好友正在揉眉心。
“小阵平……?”确定了一下时间,萩原研二在旁边坐下时,语气已经带上了然的苦笑。
“安全到达。”
松田阵平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脸上的表情介于轻松和怀疑之间,更多的是某种郁闷。
萩原研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富江是危险的,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怪谈,都堪称灾厄。也都担心对这个少年全然信赖的千生总有一天会被伤害到,却又只能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但是——
这段时间以来,有时候又会觉得是白操心呢。
萩原研二接过手机,给千生回了个笑脸以示收到。但他确定,那孩子现在肯定没看手机。
“他还在私下‘清理’。”松田阵平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真的,千生不是回来了吗?”
他想起上次在某个深夜,和萩在便利店“偶遇”的富江。对方身上的香气混杂着某种接近铁锈的甜腥气息,浓郁的不正常,能熏死蚊子。
即便忌惮于他的危险性,知情者们的监控都足够不起眼,但富江的动向总是会被汇总起来,尤其是他独自一人行动时。
根据次数、地点和模糊的监控——多次前往废弃或偏僻区域,停留时间短暂——完全能推断出富江是在不停地抽空处理其他“自己”。
顺便一提,这些情报的中枢是安室透(降谷零)。他的明面身份是侦探,非常适合担任不想坐下来谈的双方之间分享情报的纽带。
“或许就是因为千生回来了。”萩原研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眉心微微蹙起,“对他来说,千生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他在最后卡了一下,说完自己都又想叹气。
作为能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千生和富江的旁观者,他们见到的两人相处,从始至终就是年龄相当的少年人之间的友好交流,无论是千生失踪前还是回归后。
所以这很割裂。一方面,他们警惕富江且担心千生,另一方面,他们又希望富江真的和千生会一直是好朋友。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千生不懂,但萩原研二能看出来,富江看千生的眼神,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以前是什么样?是虽然自身骄纵但对千生足够纵容,是会生气不满但更多时候更像在饶有兴致地看千生玩闹,是让人相信他或许有异常但对那孩子确实不存在恶意。
至于现在?
“他看千生的眼神……很奇怪。”萩原研二斟酌着措辞,罕见地有点词穷,“专注的,温和的,像看随时都会碎掉的脆弱之物,但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