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几乎是粗暴地将蜜瓜塞进她嘴里,随即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荧幕明明灭灭的光影中,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抹薄红。
“所以,你现在是要抛下这场电影之夜,立刻冲出去回收那个模仿失败的东西?”他倾身靠近,语气带着惯有的、刻意的讥诮开口,以及赌气般的质问之意。
“才不会!”千生果然被带偏了,急忙表态,因嘴里还含着蜜瓜说话有些含糊,“它都跑进如月车站了!事已至此,先看电影——说好要一起看完电影的!”
她献宝似地叉起最大的芒果块递给他,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个超甜,你尝尝!”
富江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水果,又抬眼凝视千生被屏幕光镀上银边的睫毛,那双棕瞳亮晶晶的,像凝固的蜂蜜。
他低头咬住芒果,甜腻汁水沾染唇角时,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舔去,唇上留下一抹水色。
“确实很甜。”
千生举着空叉子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一直都知道富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但那种感觉,是一种客观的、带着距离感的认知。
可此刻,看着他舔去汁液的一系列动作,千生才发现富江的舌尖是淡粉色的,唇瓣浸染水色格外饱满,咀嚼时睫毛轻颤,眼角的泪痣仿佛活了过来。
像看到特别漂亮的烟花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贴上了暖宝宝,泛起一阵烫意。但又有点不一样,胸腔里的心脏,像剧烈运动后那样跳得快了。
一定是这件毛绒睡衣太厚了,再加上别墅暖气开得太足!千生在心里肯定自己的判断,顺便把脑海里那个“富江的样子好像故事书里专门蛊惑旅人的妖精”念头抛到脑后。
重点明明是——富江承认水果很甜了!
“我就说嘛!”这个认知让千生瞬间抛开了那点莫名的燥热,重新喜笑颜开,又叉起一颗草莓递过去。
富江凝视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忽然嗤笑:“笨蛋。”
但他还是就着她的手吃完了剩下的水果。
接下来的时间,为了证明自己绝不会“重工轻友”,千生看电影看得格外认真。偶尔被Jumpscare吓得一缩,又挺直腰板。富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电影演到女主角用铁棍砸碎鬼怪头颅时,她兴奋地拽富江胳膊:“富江你看,物理超度才是真理!”
当片尾字幕亮起时,她已经歪倒在沙发扶手上熟睡,睡颜毫无防备。富江扯过绒毯盖住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动作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这只笨猫虽然总是惹麻烦,但至少……是自愿待在他视线范围内的。
作者有话说:
[太阳镜]
第44章
#独发#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东京港区某栋废弃商厦底层的秘密酒吧里,空气近乎凝滞。
苏格兰推门而入带起的风打破了沉默,他垂手时指节微微僵硬——他看见琴酒独自坐在最深处的卡座,银发在阴影深处像凝固的金属,而吧台两侧竟分别坐着黑麦和基尔。
这显然绝非寻常的任务简报阵仗。他面上维持着惯有的温和笑意,走近时目光巡视扫视全场。
黑麦擦拭着武器,基尔晃动着酒杯,动作间泄露出在两人身上极为不自然的紧绷。
而琴酒,他正用那种仿佛能剖开人灵魂的目光看过来,如同评估一份出现瑕疵亟待销毁的机密文件。
“坐。”琴酒朝对面空位扬了扬下巴。
苏格兰从善如流地坐下了。他最近确实听闻组织内部在清查卧底,但自认行动毫无破绽。更何况以组织的警惕性,他的卧底身份若真暴露,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琴酒,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他主动发问。
“不。”琴酒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绿瞳中跳跃,“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另一个自己?”他问得直白。
犹如石子投入静湖。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苏格兰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真实的困惑,眉头微蹙:“另一个我?什么意思,琴酒,当然没有。”
琴酒打量着他,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一叠照片甩在木质照片上。那些照片清晰地显示着另一个“苏格兰”在不同时间、地点的活动轨迹——在港区仓库、高级俱乐部、便利店,甚至常去的乐器行外。
苏格兰瞳孔微微收缩,脊背窜起一阵寒意。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抬头:“这些不是我。若要求证,我可以提供这几日的行动轨迹。”
“昨夜天台,我亲手给了这个冒牌货一枪。”琴酒显然很满意他果断且自信的表态,指尖敲了敲照片上那个容貌与他别无二致的男人,“没有流血,只有雾气。而黑麦和基尔可以作证,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黑麦简洁、基尔偶尔补充的叙述中,苏格兰的神情从困惑和警惕变为难以置信的凝重。天台上的无血中弹,怨毒瞥视后遁入白雾……这绝非替身或易容能概括的范围。
他内心瞬间警铃大作。二重身!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算计的阴谋,而是那个更加诡异、难以用常理解释的领域——怪谈作祟!
在班长、松田、萩原和零他们都接连被卷入怪谈事件后,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吗?他想起坂田佑二被拖入缝隙时的惨状。
“看来你心里有数了。”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凛然,心中冷笑。
果然,苏格兰并非一无所知,他甚至可能比在场其他人更清楚面对的是什么。毕竟,他“亲眼”见过隙间女的存在。
琴酒甚至怀疑,波本那家伙实实在在地向苏格兰透露了某些怪谈确实存在的证据。这两人性格迥异,但偶尔合作却能窥见一点默契,私下的交情估计好得多。
“是的。我怀疑是‘二重身’。”苏格兰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他点了点头,“无论是因为卧底的嫌疑,还是我个人的安危,这件事都不能放任不管。”
“那就联系波本吧。”琴酒满意地点头,“那个情报贩子有办法联系处理这种‘脏东西’的专家。”他刻意加重了“专家”二字,仿佛在咀嚼某个笑话。
“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查清是什么让二重身找上了你。你被怀疑是卧底,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构陷,而根源深处的老鼠……究竟有什么意图。”
苏格兰:“……”
他心情有点微妙。
从零那里,他大致知道琴酒在如月车站领域配合千生行动,也清楚这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但亲耳听到这位以冷酷理性著称的TopKiller,用讨论战术计划般的严肃口吻提到“专业人士”,还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那个挥着金属球棍、活力满满地回收怪谈的少女,在琴酒眼中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