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听得见。
螺旋桨的声音。低频轰鸣,隔着建筑传来,被墙体削弱过,但频率稳定,说明距离不远。至少两百米内。机型不小,载重级别,不是侦查用的小型机。
我伏下身,耳朵贴地。
震动感比声音更清楚。金属管道传导振动,我能分辨出声音来自正上方。停机坪?还是临时起降点?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该出现的地方。
这里是旧城区,BRT实验室外围,十年前就废弃了。政府早就把这片划为污染隔离区,不会允许民用飞行器随便降落。军方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设点,太暴露。
除非是有人特意安排。
我想起周青棠最后那个字“跑”。
她不是让我逃命。
她是让我别信。
别信这里的安全,别信出口的光,别信耳边的声音。
我把周青棠往上托了托,调整肩部受力。她头歪着,脸贴在我背上,嘴唇紫。脉搏还在,但弱得几乎摸不到。如果再不处理伤口,她撑不过两小时。
可我现在不能救她。
我甚至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需要救。
她是诱饵。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她的歌声能安抚变异者,也能引导它们。她在实验室里启动声波场,是为了压制克隆体,还是为了让它进化?她撕裂声带,是为了切断信号,还是完成某种仪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死了,我会少一条线索。
所以我还得背着她。
爬到最后十米时,我再次停下。前方格栅轮廓清晰起来,嵌在管道末端,被一道铁框固定。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平行的亮线。
我趴着不动,盯着那几条光。
风是从哪里来的。机油味也是。直升机的声音更近了,螺旋桨旋转的节奏没有变,但音量上升了一点。说明它没走,可能还在盘旋,或者刚落地。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格林机枪的保险栓。没开火,只是确认它还在。六管枪身冰冷,弹链完整。只要我能跳出管道,三秒内就能进入射击状态。
前提是外面没人等着我。
我把左手指尖重新贴上管壁,沿着那道青铜纹缓缓移动。从起点到分支,再到末端的眼形符号。每一处转折都和扳指上的纹路吻合。连最细微的磨损缺口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不是巧合。
这种纹路不可能自然形成,也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通风管道是工业产物,维修工不会无聊到在内壁刻符。而且这些刻痕太新了。周围的灰尘分布不均,有些地方被最近刮擦过,说明不久前有人进出过这条路线。
是谁?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维修工的记忆——三年前灰潮爆当晚,他最后一次通过这里,去配电室检修线路。他死在了那里,脑袋被咬穿。他的最后一瞥,就是这条管道的出口位置。
可那时候,还没有这些纹路。
我亲眼看过他记忆里的通道内部。只有锈迹和油污,没有刻痕。
这意味着一件事这些纹路是在他死后才出现的。
是后来的人刻的。
或者是……某种东西。
扳指突然一震。
我没躲。
它这次不是烫,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我盯着它,看着黑玉表面浮现出一丝微光。那光顺着纹路游走,和管壁上的刻痕同步亮起。
同一频率。
统一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