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自由了。
晶刺收回,克隆体站直身体,头部缓缓转向我。它的脸不再是我的模样,而是不断扭曲、重组,像是有无数张脸在皮肤下游走。它迈步,地面瞬间晶化,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身后生了什么。
那些被声波压制的变异者全都暴走了。它们不再迟疑,不再犹豫,齐齐扑向我和周青棠的位置。脚步杂乱,肌肉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我蹲身抄起周青棠,将她扛上肩部。她身体很轻,像是只剩下一具空壳。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我的背流进战术背心。我没包扎,也没检查呼吸。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克隆体冲了过来。
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两倍。晶刺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灰白残影。我侧身翻滚,避开致命一击,肩膀擦过晶化地面,战术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格林机枪横扫,子弹再次被吸收,反而助长了它体表的晶体生长。
我退向西侧墙体。
那里有一块扭曲的铁皮,是旧通风管道的入口。之前没注意,现在看来,那是唯一的出路。管道够窄,大型目标进不去,只要能爬上去,就有机会甩开它们。
可问题是我背着一个人。
克隆体再次逼近,双臂交叉,晶刺交错成网,封锁了我的移动路线。我抬腿踹翻一块碎裂的仪器外壳,借着反弹的力道向左闪避,但它早有预判,一步跨出,直接拦在我和墙体之间。
它低头看着我,脸部轮廓开始变化,逐渐显出一张熟悉的脸——我的脸。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模仿。
它出一声短促的“跑”,声音和刚才周青棠喊的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震。
它不只是复制外形,还在学习行为模式。它知道“跑”这个指令意味着什么,甚至能复刻她的声音。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物兵器,而是某种正在进化的存在。
我不能再拖了。
我猛地将格林机枪切换至蓄能模式,枪管出低沉的嗡鸣。这不是为了杀它——杀不死。是为了制造动静,逼它做出反应。
枪口对准地面,我扣下扳机。
能量弹轰在晶化地面上,爆炸气浪掀翻了周围三具变异体,冲击波也让克隆体短暂后退半步。就是现在。
我转身,抬腿猛踹墙体下方的支撑结构。水泥碎裂,铁皮松动。我一手抓住管道边缘,单手力,将自己和周青棠拽了上去。
脚刚离地,一道晶刺擦过靴底,削掉一层橡胶。
我趴在管道入口,喘了口气。下面已经乱了套。变异者群失去压制,开始互相攻击,有的扑向克隆体,有的冲向门口。克隆体站在中央,没有追上来,而是缓缓抬头,看向我。
它的脸又变了。
这次不是我的脸,也不是周青棠的,而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神平静,嘴角微垂,像极了……某种记忆里的影子。
我没多看。
我把周青棠往里推了推,确认她不会滑下去,然后翻身进入管道内部。金属通道狭窄,仅容一人爬行,内壁布满灰尘和锈迹。我摸出手电,打开,光束照向前方,能看到尽头有微弱气流扰动尘埃。
这是逃生路线。
但我怎么知道的?
我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拇指上的黑玉扳指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热,也没有震动。可刚才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这条管道。
不是用眼睛。
使用亡灵的眼睛。
血滴进了右眼,刺激了神经。就在那一刻,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了进来——一个穿着维修工服的男人,蹲在这条管道里拧螺丝,嘴里哼着小调。他最后一次通过这里,是在三年前灰潮爆当晚。他没能活着出去,死在了隔壁配电室,脑袋被变异体咬穿。
他的最后一瞥,就是这条通道的出口位置。
亡灵低语告诉我答案。
我不需要推理,死亡亲自告诉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克隆体还站在下面,仰头望着我。它没有试图攀爬,也没有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守墓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