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但我们俩的记忆都写着‘那场火烧光了一切’——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把假记忆塞进我们脑子里!”
我看着她。
她没疯。
她的反应太真实。那种从记忆深处被撕开一道口子的感觉,我懂。我殡仪馆三年,听过太多亡灵最后的低语。他们不说谎,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了。但他们提到的事,很多和官方记录对不上。比如某个死者说自己死于车祸,可系统显示他是病亡;又比如一家人集体失踪案,尸体告诉我他们是被活埋的,但结案报告写的是“意外溺水”。
我一直以为是数据错了。
现在我知道了。
是记忆被改了。
不止他们的,还有我们的。
我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痕。这伤是怎么来的?我不记得。可能是刚才砸墙,也可能是更早之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那些亡灵从来没提过“七个婴儿”?为什么他们只反复念叨“归者归来”?
因为他们的记忆也被处理过。
整座城市,所有人,所有记录,所有能证明真相的东西,都被清洗了一遍。他们让我以为我是唯一的,特殊的,被选中的。可实际上,我只是最后一个没死的零件。
“你说得对。”我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我们记得的,都不是真的。”
她喘着气,慢慢松开抱头的手。血从她额角流下来,划过眉骨,滴进眼角。她眨了一下,没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我知道。
意味着没人能相信自己的脑子。你以为你记得昨天吃了什么,其实那顿饭可能根本没生。你以为你认识某个人,其实你们从未见过面。你的童年、成长、亲人、死亡——全都可以是编的。
谁干的?
赵无涯?苏湄?陆沉舟?
不。能在灰潮夜就启动这种规模的记忆覆盖工程,能动用七个婴儿做实验,能在事后抹平所有痕迹的人……只有一个。
陈望川。
他不是为了救我。
他是为了找我。
把我从一堆失败品里挑出来,植入唯一成功的那份核心,再给我一段虚假的人生,让我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直到今天,直到我走进这个地下实验室,直到我亲眼看见那段记忆。
我抬头看向水晶棺。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还躺在里面,睁着眼,胸口的黑玉扳指随着某种频率脉动。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缓慢地转动眼珠,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我没有移开目光。他已经不是我了。他是未来的我,或者说是他们想让我成为的样子——完美的容器,承载全部亡灵意识的终端。
他动了下手指。
很轻微,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我看到了。他的食指曲了一下,又伸直。像是在测试神经连接。
我没动。
周青棠也没动。
她靠在门框边,双手撑地,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她僵立在原地,与我短暂对视,从彼此眼中都读到了对‘记忆被篡改’的确认,然而,那层信任的薄纱,却并未就此揭开。
她脸色变了。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们改了我的记忆。”她说,“不止一次。你说你看过多少人的死前记忆?有没有人提到过福利院?有没有人说起过那场火?”
我没有。
从来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