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力从来不是恩赐。听见死人说话,看他们最后的记忆,每一次使用都在把我往死亡拉近。我的思维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慢,有时候照镜子,觉得镜子里的人已经死了很久。
但现在不能停。
我碰了上去。
手掌贴上水晶的瞬间,画面炸开。
不是回忆,是规律。
每一次暴雨降临,城市都会回到某个时间点。建筑重建,尸体复活,然后再次死亡。所有人重来,只有我记得上一次生了什么。
我是唯一被保留记忆的实验体。
而每次重启,都是因为有人触了终止程序。
那个人是我。
我曾经无数次试图关闭系统,结果只是让实验进入下一阶段。父亲死了,赵无涯掌权,我被改造成容器,再被唤醒,再反抗,再失败。
循环早就开始了。
水晶里的影像结束。
我还没松手。
就在这时,周围所有的记忆水晶同时爆裂。
不是碎,是炸。光点崩成碎片,四散飞溅。空气中浮现出人影,一个接一个,从不同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
有的穿病号服,有的穿战术服,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脸上戴着机械面罩。但他们长得一样。
都是我。
三百多个“陈厌”围成圈,一步步逼近。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嘴在动,声音却从我脑子里响起
“你逃不掉的。”
“你试过两百七十一次。”
“每一次都失败。”
“你根本不该醒来。”
我知道他们是谁。
不是敌人,也不是幻觉。他们是平行时间线里的我,每一个都曾走到这一步,每一个都选择了反抗,然后被抹除。
他们回来了。
作为残影,作为代价,作为提醒。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松开手术刀,让它掉在地上。左手慢慢抬起来,摘下左耳的第一个银环。金属滑出皮肤时有点涩,带出一点血丝。
我把它扔了。
叮的一声,落在晶体上。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银环滚远,消失在裂缝里。
这是我最后的执念。
记得用枪,记得擦枪,记得杀谁都不能回头。这些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第一次听见亡灵说话开始的。是从现自己不是陈厌,而是“归者”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