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京城。
落日余晖漫过汉白玉台阶,长廊下柱子交错出一道道笔直的黑影,犹如栅栏禁锢住了光。
一片阒静无声中,一女子仪态端正,稳重的步伐声打碎了静默。
沿途宫人们纷纷退至墙角,朝她行礼:“皇后娘娘。”
光影半明半昧中,皇后沉着脸,神色莫测。
待抵达宫殿门口,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声收了神色。
殿前宫人撩起缂丝龙纹帘布,皇后步入殿内,低头行礼,道:“参见皇上。”
风吹进大殿,缭绕过一阵淡白烟雾,皇帝披头散发,身着一身灰色道袍。
他没有理会皇后,躬身亲手护着跃动的烛火,点燃一盏祈福天灯,示意宫人拿出去放了。
做完这些,皇帝直起身,甩甩手中火折子,道:“皇后来了,知道朕为何叫你吧。”
皇后眉宇些许僵硬。
她与皇帝名义上是夫妻,早已离心,到如今除了祭祀大典,能不见就不见。
这次皇帝匆匆召她,想来只为先贵妃那位流落在外的公主。
果然,皇帝擦过手,从旁边内侍手中接过一块青绿的菩萨形玉佩,玉质不算贵重,难得雕刻细腻传神。
皇后一眼认出,它是当年皇帝和先贵妃的定情之物,出自皇帝之手。
后来,先贵妃生下女儿,就把玉佩给了女儿,直到十二年前公主失踪,它也消失了。
如今它回到这巍峨宫城内,自然带回了公主的线索。
皇帝摩挲着玉佩,目露怀念:“这是青龙卫从当铺找来的,朕和妙儿的女儿应是遇到难处,才把玉当了。”
皇后如不见他的欣喜,道:“陛下,这十多年但凡是公主的消息,都是假的,只怕难证虚实。”
被直接泼冷水,皇帝却也不恼,只说:“皇室子孙,绝不能流落在外,这玉便是铁证,此回不能不重视。”
皇后轻笑一声。
皇帝是要太子找人,才会这般好声好气,他如今可“使唤”不了太子。
果然,皇帝自顾自说:“太子出巡,不久前才抵达平州,离找到此玉的当铺不远,正好让他查真假,如无差错,兄妹二人共同抵长京。”
皇后再明白帝王无情,也总是陷入郁结。
他与他的贵妃鹣鲽情深,此情感天动地,以至于昔人已作古,他依然念念不忘。
可他从未想过太子也是他儿子,也未想过当年她和太子如何熬日子。
临了临了,需要太子做事,他倒是记起来了,一口一个“兄妹”。
许多话哽在喉头,皇后重重闭上眼睛:“陛下,为此事便令太子奔波,未免……”
皇帝:“你是说这是小事?”
皇后闭了嘴。
帝后正僵持,门口守着的宫人吊着嗓子,道:“禀报皇上,明远姑娘求见。”
皇后怔了怔,宫女明远是太后身边的人,代表太后行走宫廷,通传太后懿旨。
便是太子也会给她三分薄面。
这位失踪的公主原也是太后心结,看来这回太后要插手。
只见明远低头走进殿内,她语气温和平直:“太后有旨,皇室血脉不得含糊。”
“须请太子殿下好生辨别,若能寻回宫内,亦是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