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手指每一次落笔的顿挫,竟然与地底深处传来的那种“呼吸翻
书声”完全同步。
最让苏晚照头皮麻的是最后一笔。
沈砚手中的炭条猛地向下一压,拖出一个锋利的折角,在那复杂的阵图末尾,留下了一个极
其特殊的符号。
那是一个类似无限符号“∞”却被中间斩断的标记。
这是她在“新上海法医中心”那个怪诞梦境里,为了破解一桩连环基因标记案,随手自创的
记符号,代表“基因序列断裂点”。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符号。
苏晚照一把扣住沈砚的手腕,声音嘶哑“你画的是什么?”
沈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身体猛地一颤。
他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焦距有些散乱。
他看着苏晚照,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打磨
“我……我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陶片,脸上露出一种孩童般的困惑和恐惧“我只是梦见……梦见你在火
里写字。你一直写,一直写,血流得满地都是,我想帮你记下来,不然……不然你会忘
的。”话音刚落,他左侧的太阳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缕黑色的血,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鼻腔缓缓流了下来,滴在那块陶片刚刚画好的符号上。
“叮铃——!”
一声尖锐凄厉的铃声骤然炸响,像是有人拿针狠狠刺进了耳膜。
苏晚照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却现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脑颅内震荡。
那个只会哭的哑巴女童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她披头散,双膝跪地,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引魂铃,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摇晃。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第九声铃响落下。
原本平整的地面像是变成了沼泽,泥土翻涌,九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缓缓浮现。
他们并不是这里的怨灵。
苏晚照眯起眼睛,借着晨曦微光看去,这些人身上的装束极其古怪。
有披着粗麻孝衣、头戴斗笠的古代郎中;有穿着类似于防化服、面部被厚重面具遮挡的怪
人;甚至还有一个额头嵌着光晶石、皮肤呈现淡紫色的异族医师。
九个身影,九种文明。
他们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而是齐齐向着苏晚照的方向,重重地叩。
这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他们抬起头,十八只手同时向前平托,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着一本看不见的书。
那一瞬间,苏晚照体内的“共情网络”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剧烈震荡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如同洪水决堤般冲进了她的脑海。
冷。刺骨的冷。
那是一个金属质感的手术台。
她——或者是这段记忆的主人——正仰面躺在上面。
四肢被粗大的钢钉死死钉在台面上,血液顺着凹槽滴答流淌。
头顶是惨白得刺眼的手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