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出的白气里混着铁腥与汗馊味。
他手里并没有正经锤子,只有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正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铁条上,
铁条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暗红光晕,离得近了,能感到热浪扭曲空气的灼烫感,
但一米开外却冷得像冰窖。
那铁条不是凡物,苏晚照一眼就认出那是灶心铁,只有经年累月被凡火烧灼的老灶膛里才能
刮下来的东西,阳气最重。
他把这东西混进了之前那个碎裂陶瓮的碎片,还有一把白森森的骨灰,陶片边缘锐利如刀,
骨灰细得能飘进睫毛根,沾上就簌簌往下掉,带着陈年石灰与微量磷火的微凉。
“频率不对。”
苏晚照走过去,嗓子哑得厉害——声带像被砂纸磨过,开口时喉结上下滚动,牵扯出一阵钝
痛;她没力气寒暄,直接报出一串数字,“低三度,尾音拖长,震动要传导到第七节骨头,
现在的声音太脆,镇不住下面的东西。”
沈砚手里的动作没停,他那张被烟熏火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动了动,因为声带受
损说不出话,只能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表示听到了,那声音像破风箱漏气,“嗬”地一颤,震
得他耳垂上凝结的血珠微微晃动。
他调整了敲击的角度。
这一次,石头落下时没有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是一声闷响——“噗!”像熟透的西瓜被重
物压爆,声波直贯颅骨,苏晚照后槽牙瞬间酸,耳道内膜微微鼓胀。
原本直愣愣的灶心铁,在他的锻打下逐渐拉长,变成了一根九寸长的锥子,铁锥表面布满细
密锤痕,摸上去粗粝滚烫,握柄处还残留着沈砚掌心的汗盐结晶。
第一锤,地面毫无反应。
第九锤落下时,锥尖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响,不是耳闻,是齿根先震,继而颅骨共振,
最后才在耳蜗里聚成一个音符。
苏晚照清晰地看见,沈砚手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块玻璃上出现了裂纹,裂纹边缘泛
着水波纹似的淡青微光,一呼一吸间,有极淡的臭氧味逸散出来。
那是肉眼不可见的地脉波纹,正在被这根不仅合乎物理声学、更合乎玄学逻辑的音引锥强行
扯动。
“这就是物理度?”苏晚照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左颊肌肉一抽,牵扯到耳后
旧疤,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拉痛。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颤,不是上下颠簸,而是横向撕扯,像整片大地被人攥住边缘狠狠一
抖;苏晚照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膝盖撞上碎石,火辣辣的刺痛混着石粉钻进破口。
她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拿着针线,强行要把刚刚裂开一道缝隙的地脉重新缝死,
那“针线”是冰冷的、带着玉石碎裂声的锐利感,一寸寸勒进她太阳穴,同时鼻腔里猛地涌进
一股浓烈的、类似生石灰遇水蒸腾的灼热苦涩,还有一丝铁锈混着温热血浆的甜腥。
有人在拼命。
为了这个世界不被亡魂冲垮,那人选择哪怕把自己填进去,也要把这扇门关上。
“真是个……死脑筋的好人。”苏晚照低骂了一句,眼神却冷了下来,“但这门既然开了,就不
能只开一半。”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平日里解剖用的柳叶刀,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只已经满是伤疤的手掌上狠
狠划了一刀,刀刃切入皮肉的阻滞感清晰可辨,温热的血涌出时,竟带着一丝奇异的、类似
铜钱浸水后的微腥;血液并未滴落,而是违背重力地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颗颤巍巍的赤红液
珠,表面映出她自己扭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