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地落在某个无形的节点上,出一声低沉而温润的嗡鸣。
这声音并非向外扩散,而是笔直地渗入大地深处,像一把精准的音叉,为那些正在上浮的记
忆光团校准着最后的航向。
忽然,他眉心一动。
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短杖与地脉的共鸣。
在某些被他敲击过的玉髓深处,竟隐隐传来一阵微弱的歌声。
那调子……正是苏晚照正在哼唱的“安魂调”!
这片沉寂了万年的亡者骨殖,这片封印了七万七千怨魂的玉石矿脉,
此刻竟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共鸣腔体。
它们将她的哼唱放大,过滤掉所有杂音,再通过玉质的传导,
化作了名副其实的“骨语之音”。
死人骨头,真的在唱歌。
沈砚他不再拘泥于单一的节点,而是猛然起身,身形如电,手中短杖化作一片残影,
在广袤的原野上疾走,每一次落杖都选择一块不同的玉髓,
每一次敲击的力度与频率都随之变化。
他像一个技艺通神的乐师,而整片葬玉原,就是他的乐器。
低沉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如潮水般覆盖了整片原野。
那些因地脉异动而逃难,此刻又被奇异景象吸引回来的村民们,远远地驻足,侧耳聆听。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忽然浑身一颤,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这调儿……这调儿……像我
娘在我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唱的……”
她身旁一个壮汉愕然“不对啊婆婆,这明明是我爹出海前,在船头哼的家乡小调……”
更多的人露出了迷茫而怀念的神情。
这歌声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温暖与慰藉。
恐慌与不安,在这片温柔的“骨语”中,渐渐被抚平。
就在此时,东南角那块属于玉娘子的玉碑,突然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碑面上,光滑的玉石竟如软泥般扭动,浮现出一行潦草的字迹“东南方三百步,有未登记
之玉髓,内藏‘逆命魂’——它不愿走。”
沈砚目光一凝,正要动身,却现不远处那个装着土公头颅的陶瓮,正在剧烈地颤抖。
“别去……咳咳……惊动它……”老祭司仅存的头颅费力地睁开双眼,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那是……自愿留下的殉葬者……他们的执念不是怨恨,而是守护。他们怕……怕一旦解脱
重生,就会忘了那个值得他们用命去守护的人……”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朝着玉娘子警示的方向走去。
三百步外,他看到了一块通体漆黑、没有丝毫光泽的玉髓,它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顽固地抗拒着周围所有上浮的光团。
沈砚没有强行敲击,只是将手中的短杖轻轻抵在玉髓表面,低声问道“若记得是痛,那你
可愿……把痛还给土地,换她安心?”
他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苏晚照。
漆黑的玉髓沉默了许久,忽然微微一震。
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魂息,从玉髓中渗出,如一缕轻烟,温柔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仿佛在无声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