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土公的陶俑之躯寸寸龟裂,无尽的灰雾从中疯狂涌出,
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灰色洪流,不再是封印,而是主动扑向那些正在蔓延的怨壤,
雾气掠过之处,空气骤然降温,耳膜内压失衡,“嗡”声长鸣;
他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吟诵着葬玉族最古老的咒语,竟是以自身崩解为代价,
反向吞噬那些混乱狂暴的魂魄残息,咒音低沉如地壳呻吟,
每一个音节都震得人牙龈酸,胸腔共鸣。
沈砚见状,心中悲怒交加,却也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收回砸向玉髓的音引锥,一个闪身出现在土公身旁,
将锥尖狠狠刺入一处地脉节点,引动自身受损的精魄,与土公的吞噬频率强行共振!
“咚——嗡——”
音引锥的震荡波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将纠缠的怨气团块逐一剖离、打散,大大减轻了土公的
负担,那声波并非耳闻,而是直接撞入脊椎,
引一阵阵酥麻的震颤,仿佛骨髓在共振中重新排列。
两人合力之下,黑土蔓延之势终于被彻底遏制。
但代价是惨烈的,土公的下半身已经化为飞灰,只剩半截残躯,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字都像砂砾在喉中碾磨“快……让她……种灯……否则……一切重
归……虚无……”
小壤不知何时已爬到苏晚照面前,它仰起小脸,用自己新生的、光洁的皮肤,
一笔一划,用力地向她展示着一行字
“你下去,他们才能上来。”
那皮肤温热柔韧,字迹浮现时微微鼓起,带着活物搏动的节奏;
笔画边缘泛起极淡的青光,触之微痒,如蝶翼轻拂。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击碎了苏晚照脑中最后一道名为“计算”的屏障。
她终于迈步,走向阵眼中央。
她不再言语,只是沉默而缓和地解开了胸前的衣带,露出那根已深深扎入主玉髓的、与她心
脉相连的焦黑灯丝,灯丝表面覆着细密鳞纹,触之如活物般微微起伏,
散出微弱却执拗的搏动感,与她残存的心跳隐隐同频;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通体暗红、刀刃上布满星点般光芒的小刀,那是陶小石的遗物,一把由心
渊碎琉璃与守墓人骨粉熔铸而成,曾被他用来无数次划破指尖、以血维系地脉的仪式之刃;
刀柄温润,却暗藏棱角,握入掌心时,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与松脂混合的气息直冲鼻腔;
她将冰冷的刀尖,抵在了自己心口,灯丝与皮肉连接之处,金属寒意刺透皮肤,激得颈侧肌
肉骤然绷紧,一粒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坠地前已凝成细小冰晶;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凛冽,带着银雾的清冷、怨壤残留的甜腥、
玉碑沁出的微香,三股气息在肺腑中激烈绞缠;
而后,没有任何犹豫,猛然下压,用力一剜!
灯丝连同依旧在搏动的心脉,被她亲手从胸腔中完整地剥离出来,没有剧痛,
只有一种奇异的、空洞的“撕裂感”,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走一角;一股滚烫的、
蕴含着地脉气息的鲜血喷涌而出,带着青焰燃烧特有的微辛与灼热,
尽数洒落在脚下的玉核之上,血珠溅开时迸出细小金芒,落地即凝,如星火坠尘。
“轰——”!
那一瞬间,整片千里地脉,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共鸣,不是雷声,不是风啸,而是大地深
处传来的、绵延百里的深沉叹息,震得人耳膜嗡鸣,牙齿酸,
连脚底板都感受到那古老脉动的温柔重量。
苏晚照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视野边缘泛起青灰雾霭,耳中嗡鸣渐变为遥远潮声,指尖玉化加,冰冷如蛇信舔舐腕骨;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画面,是沈砚撕心裂肺地朝她狂奔而来,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