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地跪在苏晚照身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苏晚照,然后将锥尖精准地抵入地面。
他闭上眼,在识海中疯狂检索。
那是他承载苏晚照意识流时,唯一刻进骨髓的旋律,
那是亡魂在灯塔崩塌前最后吟唱的频率。
“笃。笃。笃。”
第一声落下,方圆百丈的大地震颤,枯玉林的树干齐刷刷裂开;
第三声起,九枚丈许高的巨大玉桩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瞬间围成一座古朴的阵法。
“够了,执灯人。”
土公的身影从主位玉桩中缓缓浮现,
他那陶俑般的面孔上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像一张苦涩的嘴。
他张口,吐出一团浓稠如实质的灰雾。
雾气中,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哀嚎。
“地母有训死土生玉,亡魂化膏。你们点燃的,不该是天火,该是根。”土公的声音沙哑而
庄严,带着泥土的腥气,“静默不是终结,是他们在等待一粒种。”
苏晚照沉默良久。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缕如焦炭般的灯丝。
在逻辑层面,她知道这是最不理性的选择;但在某种无法被数据化的本能驱动下,
她缓缓抬手,指尖扣住衣襟,猛地一撕。
大片惨白的肌肤暴露在月光下,而心口那个贯穿伤中,那缕灯丝正随风战栗。
“我不再是灯,”她平视着那团亡魂灰雾,语极快,“但我还能做引。”
话音刚落,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至。
玉娘子青衣素面,脚下每踏出一步,便有一朵血色的玉花在地表绽开。
花瓣落地即化为一枚枚微型镇魂钉,出清脆的“叮叮”声,顷刻间封锁了地脉的所有节点。
“你可知这一插,不只是唤醒他们?”玉娘子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你会成为新灯母,永镇地底,从此,你不能走,不能看天,你的一滴血、一寸骨,都要和
这七万七千亡魂磨损在一起。”
苏晚照没有回头,她已经握住了那根漆黑的灯丝,动作稳得像在手术台上握着解剖刀。
“我早已不是人,何必再抬头?”
她冷声回了一句,右手猛然力,将那丝灼热的焦痕狠狠插入阵眼中心的主玉髓。
“住手!”玉娘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哀恸,她猛地一甩袖,血玉瞬间结出无数道细长的锁
链,如毒蛇般缠向苏晚照的手臂和灯丝末端。
“滚开!”
沈砚喉间爆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全身的骨骼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手中的音引锥爆出从未有过的赤红光芒,那是他燃
烧了全部精血换来的共鸣!
“轰——”!
重锥挥动,直接砸碎了玉娘子足下的花阵。
血玉碎片飞溅,割破了沈砚的脸颊,他满脸鲜血,却像疯子一样护在苏晚照身侧。
“你说宁负一人,可你问过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