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那些环绕在祭坛周围、仅存的十几名心灯侍郞,
胸口的心跳光芒陡然黯淡下去,身形变得愈透明,仿佛随时会被这地窟中的死寂彻底同化。
就在这崩溃的前夕,一直盘膝坐在阵眼中的沈砚,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掌心那枚由两片齿轮扣合而成的新生印记,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的骨血熔化。
属于原身“苏晚照”的记忆洪流,不再是碎片,而是如决堤江河般,蛮横地冲刷着他的神识。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间冰冷、洁白的实验室里,那个穿着素白研究服、眉眼与他怀中之人别无二致的女子。
在生命最后的那个夜晚,她没有哭,只是抱着一只形态笨拙的机械幼猫,
一遍遍抚摸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小白,记住我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的‘副本’也哭了,请你一定要告诉她,那不是程序故障,那只是……我在很远的地方,很想她。”
画面骤然一闪。
她坐在巨大的数据光屏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决绝。
她伸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亲手将自己一生的研究日志、所有的实验数据,尽数焚毁。
“真相,不该成为套在她身上的……新的枷锁。”
沈砚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个跪在祭坛中央,身形孤绝、仿佛已被全世界遗弃的苏晚照。
不对!
一切都不对!
点灯的意义,从来不是让她一个人烧尽自己,去背负七万七千条亡魂的重量!
原身焚毁一切,正是为了让她不必被所谓的“真相”绑架!
“你烧过自己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那是系统最后的、毫无感情的质询。
沈砚抓起身边那根早已烧焦的火棍,踉跄着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中央的祭坛。
他懂了。
这个问题,不是问他,而是问她,问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不对!”他嘶吼着,用那焦黑的棍尖,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左手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他没有丝毫迟疑,将淌血的手掌狠狠按在自己先前画下的、那道刚刚引动地脉的阵法核心!
“你们都给我听着——!”
他对着那片死寂的魂火海洋,对着那七万七千个沉默的颅骨,出了自己的咆哮。
“我不是要替她点!我是要和她一起点!”
他的血,滚烫得像岩浆,滴落阵心。
陶小石画下的续命血符与这股悍不畏死的意志产生了共振,整座灯塔基座的阵纹,竟在一瞬间逆向流转!
嗡——!
原本只是单向抽取苏晚照生命力的灯塔系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转了方向。
一道前所未有的反馈回路,被粗暴地建立起来!
心渊灯的光芒猛地一滞。
下一刻,那如残烛般的灯焰竟分裂出七道纤细的暗金光流,
精准地注入到祭坛最外围、那七位最早被点燃、也最先陷入沉寂的亡魂残影之中。
那七道曾怒吼着“我们想活着”的虚幻身影,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眶里,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这……这是……共燃?!”陶小石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这是只存在于碑林最古老传说中的仪式,以生者之血为引,与死者共享生命之火!
“不是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生死!”沈砚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我们都有嘴,都能说话!都他妈的不想让他们白白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