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死亡与诀别的瞬间,如海啸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影,是所有灯影,在她们短暂的“一生”中所经历的、所见证的、所承载的一切!
心灯轰然一震,光焰暴涨三尺,将整个祠堂照得亮如白昼,
光浪掀动众人衣袂,吹得苏晚照额前碎狂舞,丝扫过眉骨,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灯盏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开始自行游走、重组,
最终,在原有的“执灯”二字旁,缓缓烙印下四个新的铭文——影灭灯明,道承千面。
“噗通”一声,苏晚照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膝盖砸在青砖上的闷响混着胸腔剧烈起伏的“嗬嗬”声,
喉间泛起铁锈味,舌尖尝到一缕淡淡的、来自自己咬破嘴唇的咸腥。
那件白袍从她肩上滑落,她却仿佛没有察觉,
只是抬起一只不住颤抖的手,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许下承诺
“下次轮回……我等你当师父。”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穿堂而过,吹得那只碎琉璃罐轻轻晃动,
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仿佛是跨越了生死的应答。
铃音清越悠长,余韵里竟隐约叠着一声极轻的、属于幼童的“嗯”,如气音拂过耳蜗。
祠堂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死寂并非无声,而是所有声音被抽离后,耳膜深处泛起的、低频嗡鸣,像大地在屏息。
沈砚默默拾起地上的白袍,重新披回苏晚照身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仔细地为她系好。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道“该出了。”
系带时指尖无意擦过她颈侧,带来一阵微凉的、类似薄荷叶碾碎后的清冽触感。
苏晚照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
但那双眼眸在心灯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瞳仁深处倒映着跃动的金红火苗,边缘泛着湿润的琉璃光泽,仿佛两簇永不熄灭的微型灯焰。
她转过身,望向义庄之外,那黑沉沉的、宛如巨兽般蛰伏的皇城轮廓。
“嗯,”她应道,“是该去问问他们了——”
“凭什么决定谁该死,谁又该活。”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砸在死寂的夜色里,每个字出口,都像一枚烧红的铁钉楔入青砖缝隙,
余震令窗棂积尘簌簌震落,在月光中划出细密的、转瞬即逝的灰线。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而奇怪的震动,自脚下极深的地底传来。
那震动起初微不可察,仿佛是大地疲惫的叹息,
却在瞬息之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震动沿地砖爬升,
钻入脚心,再顺着脊椎向上攀援,像一条冰冷的蚯蚓在骨缝间缓缓蠕动。
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准备用刻刀记录下这一切的陶小石,猛然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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