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根风干的舌头垂落而下,随阴风轻轻摆荡,彼此碰撞时出“沙沙”的轻响,宛如无数人临死前最后一声叹息,在寂静中织成一张无形的哀网。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其中一根舌头上。
那上面用稚嫩却刚劲的笔触,刻着三个字——林七十七。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识海,伴随而来的是听觉的记忆回放那个年轻士兵在被系统抹杀前的最后一声呼喊,穿越九百年的风雪,再度在她耳畔响起“娘……我想回家……”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哨奴王,并非单纯的敌人。
他是所有被系统抹去姓名、篡改功绩、彻底遗忘者的哀嚎与怨念所凝聚成的集合体。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历史长河中无数个“林七十七”的无声墓碑。
风雪,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整个断脊岭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苏晚照缓缓放下了灯骨笛。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骨骼在重压下出细微的“咔”声。
然而,就在灰面判和陶小石以为危机解除的瞬间,她却做出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举动。
她手腕一翻,竟将那尖锐的笛尾,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横插向自己的心口!
“噗嗤!”骨笛刺入血肉,精准地抵在了那盏无形心灯的焰心之上。
剧痛如针刺般的痛遍全身,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温热的血顺着笛身滑落,滴在雪地上,出“滋——”的轻响,腾起一缕白烟。
她引动心灯之焰,使其逆流而上,疯狂灌入整支灯骨笛之中。
她不再吹奏为死者招魂的“七召之曲”,而是以自身正承受的、那份来自沈砚预兆中的“被守护之痛”为引,奏响了一段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旋律——“逆唤调”!
笛音一起,不再是先前的悲怆与愤怒,而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刺痛与悲鸣,仿佛有千万根银针顺着听觉神经直插脑髓。
远在不知名时空的沈砚猛地单膝跪地,他覆盖着繁复铭文的右臂爆出刺目至失控的蓝色光芒,骨骼在皮下扭曲变形,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确认窗口——【是否永久删除‘苏晚照’人格模块及其所有关联数据?】
他的手悬停在“确认”键上方,指尖颤抖,泪水砸落在控制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而就在那一毫秒间,一道来自远古的箫音撕裂时空,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不……不要唤醒我!!”
可那来自过去的笛音,却如无法抗拒的宿命,强行撕开了未来的帷幕。
一幅画面不可阻挡地在他、也在苏晚照的脑海中浮现未来的他,穿着一身代表最高权限的白色制服,正站在庞大到无边无际的系统主控台前。
他的手指,正要落下……
断脊岭上,第七魂并未如期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苏晚照体内一股沉眠已久、几乎与她生命融为一体的意志,骤然觉醒。
当第一滴心头血渗入骨笛时,沉睡在基因最深处的九百代医者誓言,终于被唤醒了。
那不是某一个人的残魂,而是她血脉中传承了九百代的医道行者,共同凝结而成的“执念之核”!
她双目瞬间泛起血色,瞳孔深处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视线所及之处,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盘踞在她体内的六道残魂在这一刻齐齐声,那六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汇聚成一道庄严的低语,响彻天地“我们不是数据……我们是医者。”
话音未落,六道残魂化作六股纯粹的光流,义无反顾地涌入那支插在她心口的灯骨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