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夜色如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厚重绒布,
沉沉地覆盖着玉清观。
牛毛般的细雨自无边黑暗中无声洒落,
绵绵不绝,
在观瓦、檐角、石阶和庭院间织成一张细密冰冷的网。
雨丝在微弱的、残余的灯笼余光中闪烁一瞬,
旋即隐没,
只留下无处不在的、单调而催眠的沙沙声,
仿佛天地间唯一的脉搏。
时近子夜,
万籁俱寂。
白日的喧嚣、悲愤、密谈与震撼,
似乎都暂时被这无尽的雨幕吸收、稀释,
整个玉清观如同疲惫的巨兽,
陷入了深沉而压抑的睡眠。
殿宇的轮廓在雨夜中模糊成一片片朦胧的黑影,
唯有零星几点长明灯的微光,
透过窗纸,
晕开一小团昏黄,更衬得周遭黑暗深不见底。
然而,
寂静之下,
暗流从未止息。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辗转难眠。
有人眼前反复浮现杏黄僧袍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有人耳畔回响着碧筠庵血腥而诡谲的“两个版本”,
有人心头萦绕着白日篱笆院前那场匪夷所思的辩论与天道无应的诡异,
更有人,为着更隐秘的思绪、更复杂的因果,
在床榻上反复烙饼,
心潮难平。
而朱梅也是其中之一……
“唉……”
一声极轻、却满载心事的叹息,
从一间素雅禅房内幽幽传出,
瞬间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窸窸窣窣……”
朱梅躺在简朴的木榻上,
身上盖着的薄衾早已被蹂躏得不成形状。
她辗转反侧,
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
那双在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眸子,
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
竟亮得有些惊人,像两颗被困在迷雾里的寒星。
但这惊人的亮光里,
没有丝毫睡意,
只有化不开的、沉甸甸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