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的寂静,
仿佛被那口【千载寒玉棺】中源源不断溢出的森然白雾所凝固。
青灯的光,
努力穿透这层寒冷的氤氲,
落在醉道人那枚凝固着无边痛楚的琉璃小人元神上,
映出一圈惨淡的光晕。
“说起来……”
苟兰因目光长久地凝注在那枚微小的、挣扎的元神上,
声音很轻,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剖析,
“追根溯源,这一连串的惊涛骇浪,皆因周云从此人而起。因他撞破慈云寺隐秘而被擒,才引出了后续醉师兄持【斗剑令】强行要人,乃至……孤身涉险,行那‘偷人换人’之举。”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
那平素温婉的眉眼间,
掠过一丝极少见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却字字清晰,
如同冰锥轻叩玉盘,
径直问向那无知无觉、却又仿佛凝聚了所有不甘的元神。
“但……值得吗,醉师兄?”
这七个字,
在寂静的禅房中异常清晰。
“为了一个……于大局而言,无关紧要之人,赌上自己数百载苦修的道行,几近身死道消,真灵飘零……真的,值得吗?”
“无关紧要”四字,
被她以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吐出,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价值无关的客观事实。
“呃?!”
一旁的玉清大师闻言,
明显愕然,
脸上浮现出真切的不解。
她看向苟兰因,
又看看棺中元神,
迟疑开口
“兰因妹妹,此话……贫尼不明。那周云从命数之中,分明与贵派峨眉气运牵连甚深,贫尼数次推算,其命纹隐与‘峨眉大兴’之象有所共鸣。醉道友当日想必亦是看出此点,才如此不惜代价。怎会……怎会是‘无关紧要’之人?”
苟兰因并未立刻回答玉清大师,
目光依旧未离那琉璃小人。
片刻后,
她才缓缓转眸,
看向玉清大师,眼神深邃难测
“玉清姊姊,你所算不差,周云从确与峨眉有因果牵系。有些事,关乎宗门最高机枢,请恕兰因无法尽言。但醉师兄……他是知晓内情的。”
她的语气渐沉,
带着一种洞悉世情与人性弱点的叹息。
“只是我这醉师兄啊……性情刚烈,凡事太求圆满,眼里又揉不得沙子。他见不得邪道猖獗,更忍不了‘属于’峨眉机缘之人受魔窟摧残。他想要惩奸除恶,想要护住缘法,还想要事事都做得漂亮干净,可……世上安得双全法?月满则亏,水盈则溢,太过追求完美无瑕,往往便是破绽所在。他将智通、法元之辈看得太轻,将自己的剑与义看得太重,却忘了算计之下,人心鬼蜮,哪容得下这般‘既要、又要、还要’的天真?”
这番话,
与其说是解释给玉清大师听,
不如说是一场迟来的、说与那已无法回答的元神听的诘问与总结。
玉清大师听得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