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
暮色渐浓。
苟兰因清越却冰冷的宣告余音,
似乎还在湿冷的空气中隐隐回荡,
与沙沙雨声交织,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篱笆院前一片寂静,
但这寂静之下,
涌动着的是难以言喻的困惑与暗流。
几乎所有在场的峨眉弟子,
心中都明镜似的
掌教夫人与那妖僧宋宁,
绝不可能仅仅就“不再逼迫邱林”、“暂不追究抓人之责”这几句场面话,
便密谈了整个下午。
那淡金色结界隔绝的方寸之间,
必定达成了某种更深层、更不足为外人道的协议或默契。
只是,
那是连揣测都显得僭越的领域。
“母亲!”
一个带着明显不甘与躁意的童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齐金蝉。
他几步冲到苟兰因面前,
小脸因为憋闷和不解而涨红,仰头急声道,
“就这么……算了?邱林师兄不清不楚,这两个妖……这两个慈云寺的和尚,更是轻轻放过?我们忙活了一整天,死了人,了誓,验了伤,对了质……最后就这样虎头蛇尾,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就完了?”
他挥舞着手臂,
仿佛想抓住什么确凿的、足以平息胸中块垒的东西,
却只抓住冰凉的雨丝,语气里充满了无处着力的憋屈
“这……这算什么呀!”
苟兰因缓缓转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写满不服的脸上,
并未动怒,
只是温声反问,
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那依你之见,蝉儿,此刻,该当如何?该惩罚谁?又以何种名目惩罚?”
“我……”
齐金蝉猛地噎住,
一时语塞。
他张红着脸,
目光扫过泥泞中失魂落魄、却再无“铁证”加身的邱林;
扫过面色惨白、显然已被吓破胆的杰瑞;
最后,
落在那道始终静立如松、神色淡漠的杏黄身影上——宋宁。
是啊,惩罚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