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在挣扎。
最后几缕顽固的夜色与初生的晨曦纠缠在一起,
将碧筠庵的小院染成一片浑浊的、非明非暗的青灰色。
光线吝啬地穿透云层,
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血迹和众人的脸上,
勾勒出明明灭灭的轮廓,仿佛一切都被罩在一层不祥的薄纱之下。
松鹤二童被并排安置在冰冷的石板上,背靠着院墙。
松道童浑身是伤,
右臂不自然地垂下,
但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一双眼睛如同烧红的炭,
死死烙在宋宁身上,那目光里的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鹤道童则垂着头,
长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体微微蜷缩,
只有紧抿的唇和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透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绝望,
如同无声的雾气,
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师弟……”
松道童突然开口,
声音嘶哑干涩,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宋宁,话却是对身边的鹤道童说的。
“你怕死吗?”
“………”
回答他的,
只有一片死寂。
鹤道童仿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松道童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他兀自点了点头,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惨然与狠厉的笑容。
“我不怕。我知道……你也不怕。”
他像是在宣告,
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咱们师兄弟,要死,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接着跟这狗贼斗!”
他猛地将视线聚焦在宋宁脸上,
用尽力气吼道,唾沫混着血丝飞溅
“来啊!宋宁狗贼!有种就亲手杀了我们!给我们个痛快!看看你那功德还保不保得住你!想让我们像那些蠢货一样自相残杀?呸!做梦!我们就是死,骨头也是硬的!绝不会让你这恶魔看了笑话!!!”
他的怒吼在晨风中回荡,
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壮。
宋宁对松道童的咆哮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
始终平静地落在低垂着头的鹤道童身上。
“你不杀吗?”
他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松道童的怒吼。
鹤道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