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满是倔强。
“没关系,等回了京城,我就去跪在太庙外头求父皇,就算是死缠烂打,也绝不让他下旨任命你做官。”
“我可不想你变得和父皇一样,为了那些永远也理不清的所谓朝政,整日里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忙得连见我一面、陪我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小乙深吸了一口塞外清冷的空气,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自己当头罩下。
“红菱,这世间的有些事,真的不是咱们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见小乙这般模样,红菱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他心中的沉重,便乖巧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嫣然一笑。
“好了好了,我们今日出来是散心的,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再比试比试,看谁先跑到那道土坡!”
“驾!”
伴随着一声娇喝,红衣少女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率先策马疾驰而出。
小乙爽朗一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紧紧跟上了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倩影。
在这暗流涌动的漠北地界,两人硬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足足停留了三天,将这北国的苍茫风光领略了个通透。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时分,二人才踩着夕阳的余晖,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那间清幽偏僻的客栈。
当小乙踩着略显老旧的木楼梯来到二楼,正准备推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极其敏锐地扫过了门框的边缘。
在那里,有一道用指甲轻轻划出、常人绝对无法察觉的半月形隐秘标记。
小乙的眼神瞬间一凝,心中顿时心领神会,知道是自己布下的那枚暗子有了回音。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对着正揉着酸痛肩膀的红菱温和地笑了笑。
“红菱,这几天骑马你也累坏了,赶紧回房用热水泡个脚,先好生歇息吧,我还有些琐碎的事情要和钱柜去商量一下。”
红菱确实是疲惫不堪,当下也没有生出任何疑心,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小乙哥,我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太累了,你谈完事情也早些回来休息,莫要熬坏了身子。”
“嗯,放心吧。”
小乙目送着红菱进了房间,听着房门从里面插上门闩的声音,这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副冷峻的面容。
他顺着楼梯不疾不徐地来到了客栈的一楼大堂。
此时已过了饭点,大堂里坐了几桌零散的食客,猜拳行令声、杯盘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小乙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大堂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最里面那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里。
在那里,一个头戴宽大破败斗笠、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正犹如一尊泥塑般独坐在桌前。
小乙径直走到那斗笠男子的邻桌,施施然地坐了下来,顺手招呼跑堂的伙计要了一壶最烈的老白干和几碟切好的酱牛肉。
为了让这场接头显得更加自然、掩人耳目,小乙在上楼前便已暗中知会了钱柜。
没过多久,一身掌柜打扮、满脸市侩精明之气的钱柜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小乙的对面,两人煞有介事地拨弄着算盘,谈论起虚无缥缈的买卖。
那头戴斗笠的男子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端起面前那碗浑浊的劣酒抿了一口,借着酒碗的掩护,用只有小乙能听见的极低声音说道。
“少主,您交代要找的那个人,属下已经找到了。”
小乙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与钱柜谈笑风生的神态,嘴唇微动,逼音成线。
“手脚干净吗,没有打草惊蛇让人察觉吧?”
斗笠男子将酒碗轻轻放下,斗笠边缘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声音沉稳如铁。
“少主放心,属下办事向来知道轻重,这几日只是远远地暗中查探了一番,确认了那人右肩的胎记,绝未惊扰到目标分毫。”
小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仰起脖子将杯中那辛辣刺喉的烈酒一饮而尽,只觉得胸腔里燃起了一团火。
“很好,这件差事你办得很漂亮,接下来你且继续留在这镇子上,把那个人给我死死地看住了。”
“记住,就只是在暗处盯着他的日常起居与行踪轨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什么也不要做。”
“之后当如何行事,我会再派人来通知你的。”
斗笠男子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微微低了低头,那动作小到几乎让人以为他是在打瞌睡。
“是,属下遵命。”
说罢,那人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桌上,缓缓站起身来,压低了斗笠的帽檐。
在一阵寒风吹开客栈大门的瞬间,这个犹如幽灵般的汉子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外头那浓重的夜色当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小乙捏着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神透过客栈敞开的大门,望向那深邃的夜空,心中默默盘算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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