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急着作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递给周遭侍立的几个心腹下人一个极为隐晦的眼神。
那些个训练有素的奴仆们立刻心领神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轻手轻脚地退下了楼去。
偌大的二楼瞬间便只剩下这对各怀心思的天家兄弟。
赵睿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越显得亲近随和。
“六弟,自家兄弟何必这般拘礼,快请坐下,咱们边喝边聊。”
待小乙拂衣落座之后,赵睿亲自提起桌上那壶温热的御赐贡酒倾斜壶嘴。
琥珀色的酒液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稳稳地落入小乙面前那只白玉酒盏之中。
随后他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缓缓举至半空。
赵睿隔着那层袅袅升腾的酒气,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渐露的弟弟。
“六弟,你这阵子为了凉州的案子日夜兼程奔波操劳,哥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将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前一送,脸上的笑容仿佛挑不出半点虚假。
“来,当哥哥的在临安城里不能为你分忧解难,今日便只能借这杯水酒敬你一杯。”
小乙垂下眼帘,目光在那荡漾着微波的白玉酒盏上停留了一瞬。
庙堂之上的酒向来是不好喝的,可既然端到了面前便没有推辞的道理。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仰起头,将那辛辣刺喉的酒液一饮而尽。
重重地放下酒杯后,小乙抬起头,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凌厉的锋芒。
“四哥,小乙近来确实是公事缠身案牍劳形,实在没有太多闲暇。”
“若是四哥有什么指教,还请打开天窗说亮话,有话直说便是。”
赵睿见小乙这般不留情面也不恼怒,反倒是轻笑出声,将手中的酒杯慢慢搁在了桌面上。
“呵呵,既然六弟如此心急,那哥哥我今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绕什么弯子了。”
赵睿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直刺小乙的内心。
“六弟,你心里头是不是一直都在怀疑,凉州案里出现的那封太子手书,是我赵睿暗中找人仿冒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小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仿佛被人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一记闷棍。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位向来城府极深行事滴水不漏的四皇子,竟然会如此毫无征兆地将这层足以致命的窗户纸直接捅破。
但那千锤百炼出来的深沉定力,让小乙在瞬息之间便稳住了心神。
他的脸庞依旧犹如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愕与慌乱。
小乙迎着赵睿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四哥说笑了,小乙身为臣弟,从来都没有无端怀疑过四哥。”
“只不过,凉州案中牵扯出的那封手书,经过多方查证,确实存在着诸多常理难以解释的蹊跷之处。”
赵睿靠回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出笃笃的声响。
“六弟啊六弟,你我兄弟相处这么多年,你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我心里很清楚。”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与冷酷。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在你面前玩那些遮遮掩掩的把戏了。”
赵睿环顾了一圈这空旷死寂的二楼,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幽深莫测的意味。
“今日在这望月楼上,没有旁人的耳目,只有你我兄弟二人。”
“我这个做哥哥的,便索性抛开那些虚伪的客套,与六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小乙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如山。
“四哥既然有这份雅兴,小乙洗耳恭听,四哥请说。”
赵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断,随后缓缓吐出那惊世骇俗的言辞。
“想必在此之前,六弟凭借着手底下的那些能人异士,也早就已经探查到了些许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