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仰头灌了一口那劣质刺喉的烧酒,辛辣的感觉顺着喉管一路烧到了胃里,却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和燕妮还好吧?”
提起那个名字,小乙的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柔和的暖意。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见到燕妮那丫头了。”
年虎一听到自家媳妇的名字,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憨厚。
“哈哈,你这趟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正有件天大的喜事儿要告诉你呢!”
小乙放下酒囊,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端。
“哦?”
“什么喜事,能让你乐成这副德行?”
年虎兴奋地搓着手,那双大眼里满是即将为人父的柔光。
“燕妮前几天查出有喜了,俺也要当爹了!”
小乙握着酒囊的手猛地一顿,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瞬间迸出了巨大的惊喜。
“真的假的?”
年虎昂起头,胸脯拍得震天响,满脸的骄傲。
“当然是真的,大夫亲自把的脉,那还能有假!”
小乙猛地站起身,大笑着走上前,狠狠地给了年虎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个憨货,这等天大的喜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派人去告诉我?”
年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憨厚的歉意。
“这两天不是奉了你的死命令,带着弟兄们在凉州城里四处搜证嘛,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闲去告诉你。”
小乙松开年虎,看着眼前这个即将为人父的兄弟,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给我记住了,等这孩子呱呱坠地,我小乙可是要当这孩子的干爹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年虎咧嘴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灰都簌簌落下。
“那是自然,除了你,谁还有资格当俺孩子的干爹!”
在这座充满肃杀之气的军营里,这座小小的营帐内,此刻却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对于小乙而言,在这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的险恶世道里,年虎这里,或许是他唯一可以毫无防备、吐露几分心声的避风港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案几旁,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劣质烧酒,闲话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常,气氛无比融洽开心。
酒过三巡,年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传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对了,小乙。”
“我最近在军中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怎么听说,你小子要入赘去那北邙了?”
小乙捏着酒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一丝苍白。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虎哥,外头传的那些,都是真的。”
年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夺过小乙手中的酒囊,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你是不是疯了?”
“你放着堂堂赵国尊贵的皇子不当,真要跑去那鸟不拉屎、蛮夷遍地的北邙做个什么劳什子驸马?”
小乙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我与红菱那丫头,也算是有过一段不解的缘分。”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的缝隙处,望着外头那灰蒙蒙的凉州苍穹,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虎哥,你不懂。”
“我若继续留在这赵国的庙堂之上,头上悬着无数把刀,根本不能放开手脚去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一旦我在这朝堂上崭露头角,展现出分毫的才干,必然会招致太子那帮人的疯狂嫉妒与打压。”
“到了那时,即便我再怎么退让,也难免会被卷入那场残酷无情、你死我活的夺嫡之争里。”
小乙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洒脱的苦笑。
“所以,倒不如趁早远走他乡,去那北邙做一个不问世事、逍遥自在的闲散驸马,图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