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那些交头接耳的大臣,也没有去看那位替他解围的老辅,而是微微仰起头,抢先一步开了口。
“父皇,儿臣不求什么赏赐,也不要什么金银俗物。”
“但是,儿臣心中确实有一桩压抑已久的夙愿,今日想要求父皇开恩同意。”
话音刚落,小乙便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撩那件象征着皇子尊贵身份的蟒袍下摆。
“扑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双膝砸在了那冰冷坚硬的白玉砖上,长跪于大殿正中。
皇帝那隐匿在珠旒之后的眉头微微一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咦。
“哦?”
“你这孩子,倒是难得向朕开这个口。”
“你究竟有何事相求?不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来给朕听听?”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夜娄先生那冷酷而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禀父皇,儿臣在北邙期间,曾与那南宫桀的独女,也就是如今的北邙公主南宫红菱,有过一段不解的姻缘。”
“儿臣也不怕诸位大人笑话,若非是因为这段机缘巧合的姻缘牵线搭桥,儿臣也绝不可能如此顺利地促成今日北邙换新天的大局。”
小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然。
“此次在从北邙启程返回临安之前,小乙曾亲口向那南宫桀许下过重诺。”
“倘若这夺嫡的大事有成,小乙便愿意与南宫红菱结为连理,正式完婚。”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突然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哈哈哈,朕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能让你这般郑重其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更何况是与北邙新帝的掌上明珠结亲,如此天作之合的良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皇帝的笑声微微收敛,语气中却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试探。
“可是,朕若是没记错的话,那南宫桀膝下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他恐怕是万万不肯让自己的心头肉远嫁到我这临安城来的,所以……”
皇帝故意拖长了尾音,仿佛是在等着小乙自己跳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小乙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所以,南宫桀的意思是,想让儿臣入赘北邙。”
“去做那北邙皇室的驸马爷!”
皇帝那双深沉如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缓缓问道“正是此意?”
“正是此意。”小乙的回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所以,小乙今日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此长跪不起,恳求父皇能够成全,同意儿臣入赘北邙!”
小乙的这一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就像是一颗砸入滚烫油锅里的火星,让整个朝堂瞬间再次炸开了锅。
甚至比之前得知他干预北邙夺嫡时,还要来得更加猛烈和疯狂。
“入赘?!”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位头花白的老御史气得浑身抖,指着小乙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自古以来,向来只有我中原皇朝的皇子娶亲纳妃,何曾听闻过有堂堂天潢贵胄要去蛮夷之地入赘的荒唐道理?”
“就是啊!六殿下此言,简直是丧心病狂!”
“若是真让殿下入赘了北邙,那我大赵国传承了百年的赫赫国威何在?”
“我赵国皇室的颜面何在?祖宗的礼法何在?!”
满朝文武再次群情激愤,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讨伐与质问,如同化作了实质的刀剑,铺天盖地地朝着小乙绞杀而去。
而那个抛出了惊天骇浪的年轻皇子,却只是静静地跪在那冰冷的白玉砖上。
他深深地低着头,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阴影之中,面对那满殿的口诛笔伐,他紧闭双唇,一言不。
就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像是一座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低头的孤绝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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